医院妇产科在五楼。电梯坏了,我们爬楼梯上去。春花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像心跳。春花的手一直放在肚子上,那个位置,以后可能会有一个小生命。我不敢想,怕想多了,失望就大了。
挂号、排队、等叫号。春花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她的包。
“你坐下,晃得我眼晕。”她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坐下来,椅子太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春花的肩膀靠着我的胳膊,很暖。
“李废,你紧张?”
“不紧张。”
“那你手心怎么全是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真全是汗。春花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春花,35号。”护士推开门喊了一声。
我站起来,春花拉住我的手:“你在外面等。”
“为什么?”
“你在,我紧张。”她把我按回椅子上,自己进去了。门关上了,我坐在走廊里,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门开了。春花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样?”
她没说话,把化验单递给我。
我看不懂那些数字和符号,只看见最下面一行字——阳性,妊娠约六周。
“春花,这……”
“两条杠。”她看着我,眼眶红了,“李废,你要当爸爸了。”
我愣在原地。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
“你……你哭什么?”她的眼泪也掉下来了。我伸手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春花,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走。谢谢你一直在。”
她哭了,哭得很大声。走廊里的人都在看我们,我没松手。
回去的路上,春花坐在副驾驶,把化验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李废,你说孩子叫什么?”
“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那先起个小名。”
“你起。”
她想了一会儿:“叫小月亮。”
“为什么?”
“因为咱俩是在月亮上定情的。”她看着窗外,嘴角弯着。
我握了握她的手。小月亮,好名字。 晚上,春花在厨房做饭。我坐在客厅里,拿着手机,想找个人说说话。翻到林婉清的微信,犹豫了一下,没点进去。翻到苏慕云的微信,直接划过去了。最后我打给了陈总。 “陈总,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 “春花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恭喜。” “谢谢。” “李废,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你那个垃圾场。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我知道。” “但你放心,国家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春花的背影。她围着围裙,正在切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飞剑在腰间轻轻震动,像是在祝贺。 第二天,春花去工厂了。我在家修炼,真元在体内转了三十六圈,浑身暖洋洋的。老李头说,筑基后期需要温养金丹的种子,每天运转真元,让丹田里的那颗珠子慢慢长大。等珠子变成金丹,就是金丹期。 “需要多久?”我问。 “正常修炼,三五年。但您有垃圾场的能量水晶辅助,可能一年。” “封印只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后,您再来加固一次,又能撑三个月。反复加固,直到金丹期。” “金丹期之后呢?” “金丹期之后,您就有能力修复那扇门的封印了。那个疯子,再关他几百年。” 我点了点头。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春花怀孕了,小月亮还有六个多月就要出生。我得在她出生之前,把封印的事搞定。 下午,春花打电话来。 “李废,苏慕云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带了三个老外。” “又是王子?” “不是。是美国一家军火公司的代表。” “他们要干嘛?” “想买我们的技术。苏慕云说,价格随便开。” “你怎么说?” “我说,技术不卖。他们不走,说想见你。” 我想了想:“让他们等着。我去。” 开车到工厂,车间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春花站在门口,苏慕云站在她旁边,还有三个穿西装的外国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头发花白,鹰钩鼻,眼神很锐利。他伸出手:“李先生,我是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亚太区总裁,你可以叫我老约翰。” 我没握他的手:“来干嘛?” “谈合作。你们的机器人技术,我们很有兴趣。价格,你开。” “不卖。” “五亿美金。一台。” 春花吸了一口凉气。苏慕云在旁边看着我,眼神复杂。 “不卖。” “十亿美金。一台。” “不卖。”我看着老约翰,“您听好了,我们的技术,不出口,不转让,不合资。谁来都一样。” 老约翰的脸色变了。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领带。 “李先生,您知道拒绝我们的后果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转身走了。三个老外上了车,苏慕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 “李废,你这回得罪人了。” “得罪就得罪。” “洛克希德·马丁,是美国最大的军火商。他们背后是五角大楼。” “那又怎样?” 苏慕云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不怕死。” 春花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苏总,今天谢谢你。但以后这种事,你不用往这带了。” 苏慕云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两辆车都开走了。 春花握了握我的手:“李废,你真的不怕?” “怕。但我更怕对不起你,对不起小月亮。” 她笑了,伸手摸了摸肚子。 “小月亮,你爸是个英雄。” 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当然不会回应。但我觉得,她听得到。 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垃圾场。 老李头说,筑基后期可以尝试飞行了,不是踩滑板那种飞,是自己飞。真元外放,托起身体,离开地面。 我站在空地上,闭上眼睛,把真元布满全身。金色的光膜覆盖了皮肤,然后向外扩散,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球。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然后,我的脚离开了地面。 一寸、两寸、一尺、一丈。我飞起来了。 垃圾场尽收眼底。机甲山、飞船残骸、透明罐子、兜率宫、那扇圆形金属门。还有远处无尽的黑暗。 “主人,感觉如何?” “爽。”风在耳边吹,真元在体内流转,飞剑在腰间鸣响。我伸出手,触碰到垃圾场的穹顶。 穹顶外面,是月球表面,灰白色的土地,巨大的环形山,远处那颗蓝得发亮的星球——地球。春花在那里,小月亮在那里。 我收回手,降下来。 “老李头,三个月后,我一定到金丹期。” “主人,您有这个决心就好。” “不是为了封印。”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她们。” 我转身走向传送门,身后的圆形金属门上的裂缝似乎在微弱地发光。但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