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座机。
春花从外屋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做了早餐,葱花饼的味道飘满整个收废站。
“谁的电话?”
“不知道。”我按了接听。
“李废吗?我是孙教授。”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方便的话,今天上午来研究所一趟。有人想见你。”
“什么人?”
“来了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春花已经把葱花饼端上桌了。她看着我,没问是谁,只说:“先吃饭。”
我咬了一口饼,烫得嘶了一声。
“孙教授,说有人要见我。”
“穿军装的?”
“他没说。”
春花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我跟你一起去。”
研究所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是军用的。
门卫大爷这回没拦我,还冲我笑了笑。我领着春花上了三楼,走廊里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其中一个推开门,示意我们进去。
孙教授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旁边多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平头,国字脸,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看不出军衔,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比穿军装还压人。
他站起来,伸出手。
“李废同志,你好。我姓陈,你可以叫我陈总。”
我跟他握了手。他的手很厚实,握力不大不小,像是精确计算过的。
“陈总?不是陈将军?”春花突然开口。
陈总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很聪明。但有些事,知道多了不好。”
孙教授在旁边搓了搓手:“那个……李废,你们慢慢谈,我外面抽根烟。”
他走了,带上了门。
走廊里那两个年轻人没进来,但门缝里的影子告诉我,他们就在门口。
陈总开门见山。
“你那块合金,我们已经分析过了。结论是——地球上不存在这种材料。不是‘没发现’,是‘不可能存在’。”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
“所以,我想知道它的真实来源。”
春花握了握我的手。我深吸一口气。
“陈总,如果我告诉你来源,你能保密吗?”
“能。而且我可以给你和你的人提供国家级保护。”
“那我能得到什么?”
陈总看着我,眼睛里有了一丝兴趣。
“你想要什么?”
“技术自主。我的公司独立运营,军方不干涉。我可以优先供应你们需要的材料,但价格按市场价走。”
春花补充了一句:“另外,我们的人需要合法持枪许可。上次有人来打砸,光靠报警来不及。”
陈总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是做生意的料。”他看着春花,“行,这些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有一个前提——你的技术来源,必须绝对安全,不能危害国家安全。”
我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放在桌上。
“陈总,如果我告诉你,这些材料来自月球背面的一座星际垃圾场呢?”
陈总没说话。他盯着那把生锈的铜钥匙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拿起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还给了我。
“我没听见这句话。你也没说过。”
他站起来。
“三天后,会有人来跟你签合作协议。在那之前,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你那个收废站,该搬了。” 陈总走后,春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李废,你刚才吓死我了。” “怕什么?” “你直接告诉他月球垃圾场,万一他不信呢?万一他觉得我们是疯子呢?” “他信了。”我说,“因为他没问第二遍。” 春花想了想,点了点头。 孙教授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谈完了?” “谈完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小伙子,你那材料……真的不能再弄到一些?我老头子只是想研究研究,不白要。” “能。”我说,“但得等几天。” 孙教授眼睛一亮:“那我等你。” 回到收废站,春花第一件事是打开那个记账本,重新算账。 “李废,如果军方真的跟我们合作,这个量就不是八十万了。是八千万,八个亿。”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从垃圾场再弄东西出来?老李头说过,每次传送有限制。” “先去问清楚。” 我拿起钥匙,对着月光晃了晃。 白光闪过,我又站在了月球上。 老李头正翘着腿,坐在一架报废机甲的肩膀上抽全息烟斗。看见我来了,他弹了弹烟灰。 “主人,您这回来得比第三十七代勤快多了。他老人家两个月才来一次。” “老李头,我问你。传送门每次能带多少东西回去?” “目前每天上限一百公斤。”老李头伸出五根手指,“但如果您能修复垃圾场的能量核心,这个上限可以提升。” “能量核心在哪?” 老李头指了指垃圾场深处。 “兜率宫。” 我花了半个小时,穿过堆积如山的废品,才走到兜率宫门前。 那是一座中式宫殿,红墙绿瓦,但墙壁上全是裂纹,瓦片也碎了大半。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字迹模糊,但隐约能认出“兜率宫”三个字。 门半掩着。我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炼丹炉,炉身布满锈迹,炉膛里还残留着几块发黑的矿石。 老李头飘在我身后。 “能量核心就在炉底。但您得先用真元激活它。” “真元?我哪来的真元?” “您上次炼化了那枚飞剑碎片,体内已经有一丝真元了。只是您自己不知道。” 我闭眼感受了一下。丹田处确实有一股暖流,细细的,像一根丝线在游动。 “然后呢?” “把手放在炉壁上,用意念引导那股真元进入炉体。”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冰凉的炉壁上。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我咬着牙,使劲想着那股暖流。它像是在跟我捉迷藏,怎么都不肯出来。 就在我想放弃的时候,手指突然一麻。一股微弱的热流从掌心涌出,钻进了炉壁。 炼丹炉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炉膛里的矿石亮了起来,发出橙红色的光。 “成了。”老李头说,“现在能量上限提升到每天两百公斤。如果您能持续输入真元,这个上限还会增长。” 我收回手,额头全是汗。 “就这?两百公斤?” “主人,您才炼气期。等您筑基了,一吨都不在话下。” 我擦了一把汗,开始在兜率宫里翻找。 飞剑碎片,拿走。能量水晶,拿走。还有一小瓶蓝色液体——老李头说过,那是过期的基因修复液,能治伤。 我把这些东西装进空间背包,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宫殿。 太上老君的道场,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但我爷爷说得对——再破的道场,也是道场。 里面随便一件废品,都够地球人研究一辈子。 回到地球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春花还在睡。我把空间背包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 她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我胸口上,含糊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睡吧。” 她没再说话,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军方、垃圾场、真元、炼丹炉、太上老君…… 这些东西,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它们全堆在我面前,像那座机甲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春花在。 她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 三天后,陈总的人准时来了。 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西装,戴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老师。他递给我一份合同,厚得像一本书。 春花翻了半小时,指着其中几页说:“这里,分成比例不对。我们七,你们三。” 眼镜男愣了一下:“春花小姐,这个比例……” “没得商量。”春花把合同推回去,“技术是我们的,生产是我们的,你们只是采购方。七三分,已经很给面子了。” 眼镜男犹豫了一下,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他点了点头。 “成交。” 签字盖章,一式两份。 眼镜男走的时候,留下一张名片。 “李总,以后有事直接打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随时有人接。” 春花拿着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李废,从现在起,你算是有后台的人了。” “什么叫有后台?” “就是说,再有人来打砸,你不用报警了。直接打这个电话,来的人比警察好使。” 我把名片揣进兜里。 “春花。” “嗯?” “等这批材料卖出去,咱们换个地方住吧。” “换哪?” “换个有院子的。你种花,我养狗。” 春花笑了。 “行,听你的。” 阳光从收废站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忽然觉得,日子真的在变好。 爷爷,您看到了吗? 您的孙子,不再只是收破烂的了。 他在收全宇宙的破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