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觉得自己今天倒霉透了。
不是普通倒霉。
是那种老天爷蹲在云端,拿着放大镜专门照他一个人的那种倒霉。
下午三点,房东的电话打来了。
\"小林啊,这个月房租……\"
林晨赔着笑脸,说\"下周一定到账\"。
挂了电话,他骑上那辆后刹车不太灵的电动车,开始今晚的送外卖循环。
今天已经跑了十一单。
还差九单,才能凑够今天的房租钱。
林晨不太恨这个世界。
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对他不太热情。
父母早亡,奶奶带大,三个月前奶奶也走了。
留下十五万债务,和城西老城区一套四十平米的老破小。
林晨把电动车拐进江海大学城西校区旁边那条他每天必经的小路。
这条路近,能省七八分钟。
只要再送完这单,今晚就能凑够房租了。
订单地址写着\"紫荆花园7栋顶楼\"。
紫荆花园是这片老城区里唯一像样点的小区。
虽然也就那样。
电梯坏了。
林晨爬楼梯爬到六楼的时候,喘得像条狗。
敲门,没人应。
打电话,没人接。
林晨叹了口气,把外卖挂在门把手上,拍了张照发到平台上。
然后他听见了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但不是煤气炸了那种味道。
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闷,像空气本身被锤了一拳。
林晨抬头看向顶楼的方向。
七楼。
他住在老破小这么多年,知道这种老小区顶楼一般是锁死的,上不去。
但那声闷响之后,天花板上的灯开始闪。
不是停电那种闪法。
是有规律的。
三短一长。
像某种信号。
林晨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送外卖送出了幻觉。
他转身准备下楼。
然后整层楼的天花板塌了。
不是夸张的文学修辞。
是真的塌了。
一块混凝土直接从上方砸下来,林晨连躲都没来得及躲。
一块碎混凝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砸在走廊墙上,整面墙裂出了蜘蛛网。
林晨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
他看见天花板上破开一个大洞,有光从上面漏下来。
不是灯光。
是那种蓝汪汪的,像闪电被关在了瓶子里一样的光。
然后他听见了上面传来的声音。
不是人话。
准确地说,林晨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些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像有人把整个海洋的重量压在了头顶。
林晨的常识告诉他:跑。
但他的腿告诉他:不听使唤。
天花板上的洞里,一道人影飞了出来,砸穿了对面住户的防盗门。
然后第二道人影追了出去。
两道人影在夜空中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林晨的肉眼根本没看清,只看见了残影。
紧接着,一股气浪从破洞里喷涌而出。
他看见蓝光照亮了整条走廊。
然后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
林晨是被冷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楼道里渗进来的夜风冻醒的。
他发现自己趴在六楼的走廊地板上,姿势和晕过去之前一模一样。
外卖箱压在身子底下,箱子里的麻辣烫估计已经凉透了。
林晨艰难地爬起来,浑身像被卡车碾过。
他第一反应是看手机。
订单超时了。
平台扣钱。
林晨想哭。
但他没时间哭,因为头顶上的大洞还在那儿,碎混凝土撒了一地。
他得赶紧走,不然等下有人发现走廊天花板塌了,他这个外卖员怕是脱不了干系。
林晨弯腰捡手机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书。
不对。
不像是书。
更像是一叠用线缝在一起的泛黄残页,边缘烧焦了,封面也烂了一半。
烂掉的封面上,还能勉强认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字迹太古老,林晨盯了半天,才辨认出来。
\"混沌\"。
林晨心想这大概是他今晚被气浪震晕之后,从楼上掉下来砸到他身上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想把这本书放回六楼去。
毕竟是别人掉的东西,得还。
但他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字。
那个字突然亮了一下。
蓝汪汪的,跟刚才头顶上的光一个颜色。
林晨吓得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
然后他看清了第一页上用某种他根本没见过的文字写着的一行字。
奇怪的是,他居然看懂了。
\"灵根未尽者,可修。\"
林晨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书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空白的。
翻到第三页,还是空白的。
整本书,除了封面上的\"混沌\"两个字和第一页的这行字,其余部分全是空白。
林晨是个实用主义的人。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这玩意儿能不能卖钱。
他拍了张照片,打开闲鱼,把照片传上去,写了个标题:\"捡到一本古书,有人要么?\"。
然后他想了想,又把这玩意儿从闲鱼上撤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能随便卖。
林晨把这本破书塞进外卖箱夹层里,一瘸一拐地走下楼去。
今晚还得再跑几单。
房租不会自己长腿跑到房东口袋里去。
他骑上电动车的时候,回头看了眼紫荆花园7栋。
顶楼黑漆漆的,那个破洞从下面看不太清。
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样。
但林晨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浅的蓝色纹路。
形状像是一道闪电。
他低头看了眼,以为是刚才被混凝土刮的。
然后他就去送下一单外卖了。
没当回事。
毕竟比起手背上的蓝纹,今晚更重要的任务是——
不能再让平台扣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