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册上字迹分明。
‘此功法可延年益寿,使身轻体健,活络血脉,能调五脏、顺气息,对内伤有疗治之功。功力愈深,效用愈显。’
“疗治内伤?”
王洋心中微动。
“公子?该用饭了。已至子正时分....”
小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极低。
王洋舒展了一下肩臂。
推门而出,便见小巧独自坐在门外一张矮凳上,也不知候了他多久。
子正便是子时的正刻。
按大宋时制,一日分为十二时辰,每辰又分初、正两段。子正即子时之正。
也就是夜半十二点至凌晨一点的光景。
“都这般晚了?”王洋望向其余偏院,平日里人声嘈杂的几处院落,此刻皆沉寂无声。
夜风里,隐约传来更夫自外街走过的梆子响。
“现下还有什么可吃的?”
王洋抬脚往厨房去。
王府的厨房设在前院与后院交接处,须出了后院才到。
“我让厨房留了一桌饭菜,样样都备了些,热一热便好。”小巧低声应道,紧步跟上。 二人沿回廊出了后院,往左拐进厨房小院。 院中横竖摆了几张桌凳,是专供厨子和下人用饭之处。 刚踏进院子,便见一人正坐在桌边,就着给王洋留的菜大口吃着。 “大哥,怎的这般晚还不歇息?”用饭那人抬起头来,竟是一张清纯素净的女孩面孔。 “轻轻?”王洋一怔。“你何时回来的?” 他坐到桌对面,打量正吃得香甜的王轻轻。 这个二娘所出的妹妹,与他同父异母。二娘待他视如己出,许多时候比待亲女儿更甚。 在王洋原本的记忆中,对二娘、对王轻轻的情分,远非其他兄弟姊妹可比。 “方才到家,腹中饥饿便直奔此处,没承想桌上摆满菜肴,还当是替我备下的。” 王轻轻背上负剑,一身藏蓝劲装,胸前大抵缠了裹布,若非那张清丽面容,绝辨不出是女儿身。 “你不该回来的...”王洋叹息。 “为何?” 王轻轻搁下碗,面色骤然一冷。 “刘大哥死得不明不白,刘伯伯一家到底遭了什么祸事?妖魔作祟、鬼怪横行,这等说辞我是不信的!” “你什么意思?” 王洋凝目盯住她。 “我此番提前归来,便是要查明刘大哥真正的死因,将凶手绳之以法!” 王轻轻语气郑重,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王洋望着这个二妹,久久未语。 王轻轻面上泛起一抹激愤。 “大哥,刘大哥死了,你难道半点不曾想过揪出真凶?!” “我查过,全无头绪...”王洋摇头。“寻不到任何行凶者的踪迹,一点痕迹也无。刘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一夜之间尽数惨死,连半分声响都未发出。” “我不信!” 王轻轻霍然起身。 “我饱了。明日便开始查。大哥,我先去歇息了。” 说罢大步朝院外走去。 “小巧,可要随我去我那边?” 她顺道同小巧打了个招呼。 小巧神色黯然,摇了摇头,显是因提起刘大哥之事,心中难受。 刘然待她们素来宽厚,为人温文有礼,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般好的人,说没便没了。 王轻轻离去了。 王洋坐下,让小巧把饭菜热了,就着剩下的继续吃。 “轻轻外出拜师学艺已历五年,铁桑道人在金华城一带乃是有名的剑法宗师。但如今看来,她似乎也未修得内功。”修习内功之人,按照控鹤功里所记录,双目眼神必有摄人之光。内功愈深,眼中神采愈亮。 而二妹王轻轻双目沉暗,与常人无异。显然并非修习内功之辈。 “说来也是,身怀内功之人,怎么可能如田间白菜般随处可见。只是这般思量,那徐可晴便极不寻常了...” 王洋沉吟片刻,收摄心神,专心用饭。 次日晨。 王洋一早便随耿伯同去,前往张巡张捕头家中。 “张捕头的破心掌虽也属外家功夫,但据称能与传闻中的铁砂掌相提并论。主修一股透劲,可隔山打牛,直透敌脏,端的厉害。” 途中,耿伯与王洋各乘一骑,不急不缓向张巡住处行去。 张巡家住玉连城近城墙的铁匠坊。 此处多为贫民与手艺人聚居,铁匠木匠之类。 王洋沿途所见,皆是面黄肌瘦的穷苦百姓。行人也多着打补丁的衣衫。 “破心掌的威名,我幼时也曾耳闻。只是张捕头何至落得这般境地?凭他的人脉、本事和经验,在衙门谋个武教官也绰绰有余。” 王洋随口问道。 耿伯摇头。 “为何?还不因当年一桩惨事。他为报深仇,虽最终亲手毙了仇敌,自己也落下暗伤,时常发作。光是各类滋补药材便耗尽了家财。”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一处破旧小院前。 耿伯下马叩门。 “哪位?” 片刻后,一个瘦弱青年拉开院门。 “耿伯?”他惊喜地望着门外的耿大虎,“快快请进!” 王洋随其入院,第一眼便望见坐在院中晒太阳的白发老翁。 “可是王大公子?” 老翁开门见山,声若洪钟。 “正是。” 王洋抱拳。 “你先前遣人送来的银两,老朽已收到。破心掌的练法,我可面授于你。只是老朽,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这老者便是当年杀伐决断的张巡捕头。 “张师傅请讲。” 王洋神色未变。 “老朽希望,王大公子能为此功夫再寻几位传人,莫使我毕生心血就此埋没。”张巡声音依旧中气十足,气势不减。 “张师傅放心!晚辈应下了!” 王洋断然应道。 “好!使刀用掌,便该有这般单刀赴会、一往无前的气魄!若无这等胆气,刀使得再精,也不过是花架子!” 张巡声调陡然一振。 “我破心掌与刀法自有相通之处。出掌出刀,须有破釜沉舟之心,须将自己置于绝境之中,方能迸发至强之力、至极之速! 心有犹疑,力不能至!” 王洋心头一震,豁然似有所悟。 “精、气、神,心、意、力,悉数相合,凝于一点,这便是刀法也是我破心掌的要诀所在!” 张巡厉声喝道。 王洋闭目而立,似有所感,手已搭上腰间长刀刀柄。 他初到院中,便被这昔日的玉连城第一高手结结实实授了一课。 “心有犹疑,力不能至。” 这句话恍若闷雷,在他胸中隆隆滚荡。 他一直以来的刀法,总觉有那一分迟滞,大抵便因思虑过重。如今想来,缺的正是那一点心意气势。 他明明境界已胜耿伯一筹,可真正交手,却无必胜耿伯的信心。原以为只是缺少经验,现下才知,缺的便是这一点心意。 良久。 王洋向张巡抱拳,深施一礼。 “多谢张师!” “无妨。现下其余人且退出去,我来传你破心掌要诀!” 张巡声震屋瓦。 耿伯与那年轻人相视苦笑,各退出院子。 整整一日。 王洋皆留在张巡处,记诵习练破心掌的诀要与招式。 心法招式相合,张巡又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昔日对敌的种种经验倾囊相授。 王洋内功已有根基,精力充沛,一整日下来只歇过两回,余时皆在不停地学、不停地练。 傍晚时分,他已尽数记下破心掌的种种要领,这才告辞离去。 回到府中,他头一件事便是折回卧房,盘膝坐定。 “武神!” 心底默念之下,那修改器的界面再次浮现。 一指点落修改按钮,整面修改器倏地一闪。 王洋将心神凝注在早先的控鹤功上。 “此番应当无碍了。” 一门武学的修改分作数次进行,如此方不至势头太猛,身体也承受得住。 “提升一层!” 王洋紧盯着控鹤功。 转瞬间,控鹤功的境界状态,径自从入门,跃升至第一层。 王洋骤觉五脏六腑如遭火燎,口干舌燥,面皮发赤。 他阅过秘籍,知这是内气过盛,引得心火上升。 当即起身,自桌上取过备好的玉斗石斛茶,徐徐啜饮。 石斛素有滋阴仙草之名,滋补之力极强。在他来处是以铁皮石斛为尊,此间却以玉斗石斛为最,是从中原采买的昂贵珍品。 家中药房存着一些,此刻正好用上。 连饮三杯浓浓的石斛茶,王洋方觉胸腹间的灼热渐渐散去。 “若依秘籍所载,这控鹤功统共只得两层。气感一日可成,而入门却需百日,还须有资质者方能做到。修至第一层,需二至三年。这第二层,更须五至十年。” 他放下杯盏,又从壶中捞出石斛直接送入口中嚼烂咽下。 “我这一下,便抵了旁人两三年的苦修。倒也难得。” 他清晰察觉到胸腹间那股气息,较前时壮大了许多。若说之前是发丝粗细,此刻便如筷箸大小。 王洋又望向另一门功夫——破心掌。 此功显示仍未入门。外功与内功不同,只需记下招式心法,便能在修改器上显现条目。而内功则定要先有气感方可修改。 王洋盘算着,先尽快提升控鹤功,将精气神的总量提上去,再以此为基础修改外功。如此一来,身体所承受的负荷也会小上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