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一桩，须得先提醒公子。”徐可晴话锋轻轻一转，“这三门内功，皆是只重养生的养生功夫，练成之后于交手斗狠上并无什么威力，适合家传修养，却不适合争斗。且每一门最高也只到两层。”

“养生功，还只有两层……”王洋眉头微皱，“便没有真正的江湖内功么？”

“有。”徐可晴美目微微一挑，眼底带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只是那样的内功，多是名门大派的根基。便是我敢给，公子您……敢修么？”

王洋沉默了一瞬，随即也笑了。

“晴儿姑娘说得是。那样的内功，我确实不敢修。门派功法一旦外泄，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大仇怨。”

“公子能明白便好。”见他这般干脆地便认了怂，徐可晴倒不由高看了他一眼。在她这般的美人面前，天底下的男人几乎没有不生出几分好胜心的。总要在她跟前撑出一副刚强无畏的模样才肯罢休。可眼前这位王公子，却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我不敢”三个字，这倒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

“只是，”王洋沉声道，“你这三门内功，与我所求并不尽合。”

“王公子先莫急着回绝。”徐可晴笑盈盈地道，“这内功秘笈不是大白菜，不是什么时候想要，便什么时候有的。眼下我手上恰有这么几册，也是机缘凑巧。再过些时日，那便未必还能有了。”

“秘笈不是抄录几份便可重复贩卖么？”王洋道。

“说是这般说。可我这儿的，卖的都是孤本，是原册。”徐可晴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笃定的从容。

“此话当真？”王洋心头微微一动。

“自然当真。”徐可晴又劝道，“那本《虎煞功》，公子还是莫要再练了。功法不全便已是大忌，更兼是上百年前传下的残本。要想将后续寻齐，怕是几无可能。”

王洋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她：“不知晴儿小姐手中可还有别的秘笈？我也不求原册，便只要抄录本便好。一册一百两，如何？”

徐可晴面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像是戴了一副极精致的面具。“王公子就这般痴迷于武道？”

“是啊。”王洋正色道，“其实我是个武痴。”

徐可晴饶有兴味地望着他。两人目光相对，默然片刻，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便一手交钱。”

“一手交货。我要《控鹤功》。”王洋随手点了一本，自怀中取出银票。这已是他手上最后的一笔余财，此番用尽，便当真囊空如洗了。

徐可晴接过银票，看也未看便塞入袖中，将那册《控鹤功》轻轻放在茶几上。“那便祝公子，早日武功大成。”

“承你吉言。”王洋起身送客。

一直将她送到大门口，望着她登上那辆白马车，缓缓驶离，直到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再也瞧不见了，王洋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可每回面对徐可晴时，心头总会生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明明对方看上去不过是个弱质女子，丝毫不像身怀武功的模样，可他就是觉得不大对劲。

他转过身，手中捏着那册《控鹤功》，略一迟疑，还是决意先看看这门内功再说。

玉连城，知府衙门。

方方正正的衙门大院正对着公堂，满地铺着光洁的白石砖，日光打在上面，反射出微微刺目的亮。公堂内，十余根朱红大柱撑起沉沉的屋顶。两侧各立着一排漆红的杀威棒，森然无声。

知府宋端尺高坐堂上，眉头锁得像一把拧紧的铁锁。他身后是一幅偌大的青天白日图，图中仙鹤振翅，姿态昂扬。堂下左右各站着两人，一共四位——正是赵、李、王、郑四家的家主。这四家，几乎攥住了整座玉连城各行各业的命脉。王全便在其中。他穿一件金钱元宝暗纹的马褂，头戴红玉员外帽，手指不自觉地捻着颔下那几缕美髯，目光紧紧锁着堂上的知府老爷。

连同知府在内，五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赵家家主赵师德，是个肌肉虬结的光头老者。赵家一手拢住了城中所有的酒楼、青楼、乐坊与赌场，在四人当中势力最雄。见众人皆不作声，他扯了扯面皮，头一个开了口。

“宋老爷，您叫我们寻人，寻物件，我们也都派人去寻了。原以为不过是桩小事，可如今我们手下的人已接连不见了十多个。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若到了这份上您还不同我们交一句实底，那便莫怪我们不奉陪了。”

王全打定主意，只闭口不言。其余两人看情形，也同他是一般打算。

知府宋端尺重重叹了口气。“那物件，那人，都是上头压下来的令。本官也无计可施。这几日城中城外接连出了好几桩怪事。本官也请了红莲寺的住持来做过来法事，却无济于事。请来的江湖游侠儿，也一去不返，不知是跑了，还是……”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郁，“城外王家庄那桩案子，到如今还没结。本官叫你们四位来此一聚，便是想看看诸位可有什么良策。这玉连城，终归是咱们大家的玉连城。”

王全三人依旧不言语。赵师德却冷笑一声。

“寻人的事暂且按下，我们先停下便是。至于别的——既然老爷一时没有法子，我倒已请了一位身手不凡的高手前来查探。只是这酬劳，总不能叫我一家来扛吧？”

“既是高手，若真能破了这案子，本官将全部悬赏都予他。”知府率先拍了板。

“我赵家出一千两。”

“我一样。”王全赶紧出声。

“我也一样。”最后一位家主，也随了大流，认下一千两。

“好。刘家的案子，暂且算有人接了。可王家庄那桩……”知府又犯了愁。

“王家庄？可是那小妾投井的案子？”李家家主淡淡道，“直接依大宋律例定案不就好了？”

“若真有这般简单便好了。”知府摇头，“如今连那妾室的尸首都寻不见，井底连半点血迹也无。可庄中又有许多人言之凿凿，说是亲眼看见那小妾投了井。我们在井边，也确实寻到了脚印……”

“真是多事之秋……”王全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头微微发沉。他忽然想起老友刘家满门临死前那一张张惊惧扭曲的面孔，心头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把。

王府，卧房之内。

王洋盘膝坐在床铺上，心神凝聚，依着《控鹤功》的法门，开始在胸臆间观想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那鹤不断鼓动双翼，蓄势愈满，却迟迟不肯一飞冲天。

他闭目运了一阵气，又缓缓睁眼，从怀中取出那册秘笈，翻开扉页。第一页上，清晰地手绘着那只仙鹤——振翅欲起，昂首向天。那满纸将飞未飞的姿态，竟莫名给人一种微微的压抑感。

王洋凝眸看了片刻，又立刻阖眼，继续观想胸口那只仙鹤。如此往复了数次。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小巧来唤他吃饭，叫了数回，他都一一回绝。房门紧闭，他依旧坐在床铺上，一动不动。

他想象中的那只松鹤，越来越逼真，越来越明晰。

等到天色彻底黑沉下来时，床上的王洋猛然睁开双眼。

呼——

一口浊气自他唇间狠狠喷吐而出。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清晰地察觉到胸口多了一丝极细极微的凉意，像一只小小的蚂蚁，正沿着胸膛缓缓爬动，绕成一个极简的椭圆。那椭圆顺时针缓缓旋转，慢得几乎难以察觉。

王洋疲惫地松懈下来，心头默念一声。

“武神。”

武神修改器界面悄然浮现在眼前。方框之中，那一行行细密的格子里，在猛虎刀法的下方，赫然多了一行小字——控鹤功：未入门。

“得尽快。”王洋不敢耽搁，生怕这一缕来之不易的气感转瞬即逝。他集中精神，点下修改按钮。整个界面骤然一闪。

他将全副心神凝聚在“控鹤功”那三个字上，默念：“提升一层。”

那状态忽然一跳。从未入门，变成了入门。

王洋略略一停，只觉身体里倏然多了一缕极淡的溪流般的凉意，自胸口缓缓朝小腹流去。胸腹之间，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圆环。那缕凉丝丝的气息，便在两者之间周流不息。

入门了……似乎身体的负担并不太重。他忖了忖，又再度凝聚精神，试着将控鹤功的境界再往上推一层。

咳咳——

猛然间，一股烦闷燥热自小腹直窜上来，撞入胸口。喉咙一阵干痒，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口干舌燥，像是被一把火从内里燎过。

不行，身体阴虚了。这控鹤功提升快了，对身体也有损伤，只是远没有猛虎刀法那般霸道罢了。

王洋撤去精神，任由那修改器的界面缓缓淡去。这就是内功？他挪动双脚，缓缓下了床。那股凉丝丝的气息仍在胸腹之间循环流转，新奇莫名。像是身体里凭空多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他试着用意念去牵动那根线，却发现它并不肯往别处去，只老老实实地在胸腹之间打着转。而就在这一丝内气流转之际，他能明显地感到自己的呼吸轻快了不少，精神也比往日要健旺几分。

入了门的内功……他翻开那册《控鹤功》，借着灯烛的光，逐字逐句地朝后面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