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劫在山寨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巅那点青紫色的光。三十里，那东西还在那儿，像一颗钉子钉在天边，一动不动。

它在等什么？

等三个月期满？还是等孙明义那边动手？

不管等什么，李劫都不打算让它等太久。

他转身进了屋，把郑远山留下的那些册子又翻了一遍。重点看《万妖山见闻录》里关于第七妖圣和它手下那几个妖将的记载。

第七妖圣，狐族，活了不到一万年，是七大妖圣里最年轻的，但也是最聪明的。它手下有五个妖将，分管不同区域。青鳞是其中之一，负责断龙山一带。

青鳞的实力，法相境巅峰，擅长速度和隐匿。它有个习惯——每次动手之前，都要先派手下去试探，试探清楚了才会亲自出手。

周雄那次，它派了十二头妖魔试探，结果全死了。然后它亲自来，抓走了李屠天，留了三个月的期限。

现在三个月还没到，它又在等什么？

李劫想了想，合上册子。

不管等什么，他得主动出击。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

但直接去找青鳞，那是送死。法相境一重天对法相境巅峰，差了三层，再加上妖族的体质优势，硬碰硬没胜算。

得想个办法。

他想起胡四说的那些话——孙明义想杀他，出价三百个人，胡四嫌少，没答应。

孙明义找妖魔杀他，妖魔没答应。那孙明义下一步会干什么？自己动手？还是找别人？

李劫嘴角勾起一抹笑。

孙明义想杀他，青鳞也想抓他。这两个人，不对，这两个东西，能不能让他们先碰一碰？

驱虎吞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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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衍州城。

李劫换了一身普通衣裳，混在进城的人流里，进了城。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进城。衍州城比他想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两旁店铺林立，看着挺热闹。但他没心思逛，直接往镇魔司的方向走。

镇魔司在城北，占了好大一片地方，门口有兵丁把守，进出的都穿着官服。

李劫在附近找了个茶馆，要了壶茶，坐在窗边慢慢喝。

劫眼开着。

镇魔司里面，寿火密密麻麻，红的、黄的、灰的，都是人。但其中有两团，颜色不对劲——赤红中透着青。

又是披人皮的妖魔。

孙明义还真敢，让妖魔住进镇魔司。

他盯着那两团妖火看了一会儿，记住它们的位置，然后继续喝茶。

等到天黑，他出了茶馆，绕到镇魔司后墙。

墙很高，但他现在是法相境，轻轻一跃就翻了过去。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巡逻的经过。李劫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等巡逻的走远，才继续往里摸。

那两团妖火的位置，在后院一间单独的屋子里。

他摸到那屋后面，从窗户缝往里看。

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穿官服，一个穿便装。穿官服的那个，看着像镇魔司的人；穿便装的那个，长相普通，但眼神阴冷。

两人正在说话。

“……孙大人说了，那件事不能再拖。”穿官服的说，“你回去告诉那边，半个月之内，必须动手。”

穿便装的冷笑：“半个月？你知道断龙山有多大吗？你知道那小子有多难找吗？”

“那是你们的事。”穿官服的说，“孙大人已经付了定金，你们得办事。”

穿便装的站起来，盯着他：“定金？那点东西也叫定金？孙明义是不是以为我们好糊弄？”

穿官服的脸色变了变，也站起来：“你想干什么？”

穿便装的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李劫在外面看得清楚——这两人的寿火，都是赤红中透着青。全是妖魔。

有意思。

孙明义一边找妖魔杀他，一边跟妖魔内讧。

他正看着，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一个巡逻的站在十步外，正盯着他。

李劫没动，也没跑，只是冲那巡逻的笑了笑。

巡逻的张嘴想喊——

李劫手一抬，刀从腰间飞出，直接刺穿他的喉咙。

【击杀人类，无法夺取寿元】

尸体倒下去，李劫一把接住，拖到暗处。

再回头看那屋，里面的两个已经被惊动了，正往门口冲。

李劫没躲，就站在门口等他们。

门开，两人冲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谁？”

李劫笑了笑，没说话，一刀一个。

【击杀伪装成人类的妖魔两头，夺取寿元一百六十年】

【当前劫数：二百七十年】

他把尸体拖进屋里，关上门，开始翻找。

找了半天，从抽屉里翻出一封信。信是孙明义写的，收信人是“胡四大人”，内容很简单——催胡四尽快动手，说“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那边？

哪边？

李劫把信收好，又翻了翻，没找到别的有用的东西。

他站在屋里，看着地上两具尸体，想了想，把其中一具搬到椅子上坐好，另一具搬到床上躺着，摆成睡觉的样子。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布条，蘸着血，在墙上写了几个字：

“孙大人，下次派点能打的。”

写完，他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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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消息传到山寨。

柳麻子一脸兴奋地跑来找李劫：“少当家！出大事了！”

李劫正在院子里练刀，闻言收刀，擦了把汗：“什么事？”

“衍州城那边传消息来，说镇魔司出乱子了！”柳麻子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有人在镇魔司里杀了两个官，墙上还留了字，说是让孙明义下次派点能打的。孙明义气得摔了好几个杯子，满城搜人！”

李劫点头：“哦。”

柳麻子愣了愣：“少当家，您就这反应？”

李劫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敲锣打鼓庆祝？”

柳麻子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李劫没理他，继续练刀。

刀光闪烁，每一刀都精准、有力，带着淡淡的灵气。

练了半个时辰，他收刀，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巅那点青光。

接下来，该第二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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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胡四那个寨子。

李劫又来了。

这次他没偷偷摸摸，而是直接走到寨子门口。

门口两个披人皮的妖魔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拔刀：“站住！你谁？”

李劫笑了笑：“告诉胡四，李劫来访。”

两个妖魔对视一眼，一个跑进去报信，一个继续盯着他。

没多久，胡四出来了。

它还是那副人皮模样，笑眯眯的，看着跟个普通商人似的。

“李当家，稀客啊。”它拱了拱手，“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李劫也笑了笑：“来谈生意。”

胡四挑眉：“生意？什么生意？”

“关于孙明义的生意。”

胡四眼睛转了转，侧身一让：“里面请。”

两人进了那间最大的木屋，分宾主坐下。胡四亲自倒了杯茶，推给李劫。

“李当家，有什么话，直说。”

李劫端起茶杯，没喝，只是闻了闻，然后放下。

“孙明义想杀我，出价三百个人，你没答应。”他看着胡四，“我想杀孙明义，你开个价。”

胡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李当家，你这是……让我帮你杀人？”

“对。”

胡四摇头：“李当家，你可能没搞清楚。孙明义是镇魔司副统领，杀了他，麻烦太大。我们在这儿好好的，不想惹麻烦。”

李劫盯着它：“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上次你说，让他加价到五百个人，你就答应。”

胡四笑容不变：“那是跟他谈，跟你谈不一样。他出的是人，你出什么？”

李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桌上。

是一块令牌，镇魔司的令牌，上面刻着“孙”字。

胡四拿起来看了看，挑眉：“这是……”

“孙明义的令牌。”李劫说，“我的人刚从衍州城带回来的。”

胡四眼神变了变：“你进了镇魔司？”

李劫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胡四盯着他看了半天，慢慢把令牌放下。

“李当家，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劫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我说了，杀孙明义。你开价，我付得起。”

胡四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拿什么付？”

李劫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这次是一封信，孙明义写给胡四的那封催命的信。

胡四接过去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信怎么在你手里？”

“从镇魔司拿的。”李劫说，“你那两个手下，就是那天跟孙明义的人谈事的，我顺手送了它们一程。”

胡四腾地站起来，盯着李劫，眼神阴晴不定。

李劫没动，只是看着它。

两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胡四慢慢坐下，叹了口气。

“李当家，你真是个疯子。”

李劫笑了笑：“疯子不疯子，看对谁。对朋友，我是好人；对敌人，我是疯子。”

胡四琢磨了一会儿，问：“你想让我怎么杀孙明义？”

李劫说：“不用你动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胡四的眼睛：“把孙明义想用三百个人换我命的事，告诉青鳞。”

胡四一愣：“告诉青鳞？为什么？”

李劫笑了，笑得很淡。

“因为青鳞也想抓我。要是它知道孙明义想抢在它前面动手，你说它会怎么做？”

胡四琢磨了一会儿，眼睛慢慢亮了。

“你是想让青鳞和孙明义狗咬狗？”

李劫点头：“对。青鳞是妖将，孙明义是镇魔司副统领。两边咬起来，不管谁输谁赢，对我都有好处。”

胡四盯着他，眼神复杂。

“李当家，你这脑子，真不像十六岁。”

李劫没接话，只是问：“这消息，你传不传？”

胡四想了想，点头：“传。反正不用我动手，动动嘴的事。”

“那就行。”李劫站起来，“事成之后，我再送你一份礼。”

胡四眼睛一亮：“什么礼？”

李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它一眼。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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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断龙山上。

李劫站在一处悬崖边，看着远处。

山巅那点青紫色的光，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靠近，是往另一个方向移动——衍州城的方向。

李劫嘴角勾起一抹笑。

成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半路，突然停下。

前面站着一个人。

披着斗篷，看不清脸，但身上的气息，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李劫的劫眼开启——

那人头顶，没有寿火。

一片虚无。

李劫握紧刀柄，盯着那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看不出年龄，像是年轻，又像是很老。

它开口，声音空灵，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李劫？”

李劫没回答。

那人笑了，笑得很轻。

“你身上，有主人的味道。”

李劫心里一沉。

主人？

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