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劫握着刀，盯着那个披斗篷的人。

劫眼开着，但那人头顶什么都没有。不是没有寿火，是连“存在”的感觉都没有——就像看一片空气，看一块石头。

不是人，也不是妖。

那是什么？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李劫后退一步。

“别紧张。”那人笑了笑，笑容看着挺和善，但配上那张苍白的脸，总觉得别扭，“我不是来杀你的。”

李劫没说话，也没收刀。

那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叫玄七，来自天界。你身上有主人的味道，我想确认一下——你见过‘它’？”

李劫心里一动。

天界。

主人。

“它”是谁？

他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主人？”

玄七歪了歪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不知道？那你怎么会有它的气息？”

李劫没接话，只是问：“你是天界的人？来人间干什么？”

“收香火。”玄七说得很坦然，“顺便看看那个叫孙明义的废物，办事办得怎么样了。”

李劫挑眉：“孙明义是你们的人？”

“算是吧。”玄七说，“最低级的那种，跑腿的。不过最近他有点不老实，想自己捞好处。所以我下来看看。”

它顿了顿，又看向李劫：“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身上的气息，哪儿来的？”

李劫沉默了一瞬，说：“不知道。可能是杀妖魔的时候沾上的。”

玄七盯着他，眼神深邃，像要把他看穿。

“杀妖魔？”它笑了，“你杀了多少妖魔，能沾上这种气息？这种气息，只有跟‘它’近距离接触过才会有。”

李劫心里一沉。

系统的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他握紧刀柄，灵气流转，随时准备动手。

玄七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你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对你很感兴趣。”

“感兴趣什么？”

“你能杀周雄，能杀那么多妖魔，还能让青鳞盯上你。”玄七说，“一个十六岁的小山匪，做到这些，不奇怪吗？”

李劫没说话。

玄七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闻了闻。

“这气息……”它眼神变了变，“不是沾上的，是融进去的。你体内有它的东西。”

李劫心里一震。

玄七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它说，“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李劫摇头。

玄七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远处的山，最后看向李劫。

“‘它’是这世界的源头。是这具尸体的主人。是沉睡在混沌之墟里的那个东西。”它压低声音，“你体内有它的东西，你就是它的后人。或者，它的棋子。”

李劫握着刀，手心出汗。

后人？

棋子？

还是变数？

玄七看着他，突然问：“你想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李劫盯着它：“你知道？”

玄七点头：“我知道一点。但我不白说。你得拿东西换。”

“换什么？”

“帮我做一件事。”玄七说，“事成之后，我告诉你答案。”

李劫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事？”

玄七笑了，笑得很神秘。

“杀一个人。”

“谁？”

“赵海。”

李劫瞳孔一缩。

赵海。

镇魔司副使。当年陷害李屠天的主谋。他铁牌上的第一个名字。

“为什么？”他问。

玄七说：“他太贪了。这些年他私吞的香火，够我们养三个城的人了。上面的人想换掉他，但他在人间势力太大，不好直接动。需要一个外人动手。”

它看着李劫：“你杀他，正合适。你跟他有仇，杀他理所当然。上面的人不会怀疑到我。”

李劫盯着它，脑子里飞快地转。

天界要杀赵海。

赵海贪了天界的香火。

孙明义是天界的人，但最近不老实。

这些线索，慢慢连起来了。

“我为什么要信你？”他问。

玄七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他。

是一块玉佩，温润如玉，入手微凉。玉佩上刻着一个字：玄。

“这是我的信物。”玄七说，“事成之后，你拿着它来天界找我。我说话算话。”

李劫看了看玉佩，收进怀里。

“赵海在哪儿？”

“衍州城，镇魔司。”玄七说，“他很少出门，就在司里待着。身边有高手护卫，你硬闯不行。得想个办法。”

李劫点头：“行，我考虑考虑。”

玄七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一般人听说自己能知道真相，早就答应了。”

李劫没接话，只是问：“还有别的事吗？”

玄七摇头：“没了。我等你消息。不过别太久，上面的人没耐心。”

它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它又回头，看着李劫。

“对了，提醒你一句——青鳞那边，你最好快点。它去衍州城，不是去找孙明义的麻烦，是去找一样东西。”

李劫皱眉：“什么东西？”

玄七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它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李劫站在原地，握紧刀柄。

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一个妖将亲自去衍州城？

他想了想，转身往回走。

得派人去查查。

---

三天后，消息传回山寨。

柳麻子一脸凝重地站在李劫面前。

“少当家，查清楚了。”他说，“青鳞进衍州城那天晚上，城里死了十七个人。”

李劫挑眉：“什么人？”

“都是普通百姓。”柳麻子说，“住在城南的一片破房子里，没什么特别的。但奇怪的是，那些人的尸体……都没了。”

李劫心里一动：“没了？”

“对。”柳麻子说，“官府的仵作去验尸的时候，尸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滩血水。有人说，是妖魔干的。”

李劫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些人，有什么共同点？”

柳麻子想了想：“有。他们都是……老人。最年轻的六十多，最大的九十多。”

老人。

李劫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寿元。

青鳞在收集寿元。

它要这些老人的寿元干什么？

他想起郑远山那些册子里写的——天界收香火，万妖山吃人，都是为了寿元。而所有的寿元，最后都会流向一个地方。

混沌之墟。

流向那个沉睡的东西。

青鳞收集寿元，是为了献给那个东西？

还是为了自己用？

不管为什么，它已经开始动手了。

李劫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山巅。

那点青紫色的光，还在衍州城方向。但它没再动，就在那儿待着。

它在等什么？

等收集够寿元？还是等别的什么？

“柳爷。”他回头说，“派人去衍州城，盯死青鳞。它去哪儿，做什么，见什么人，全记下来。”

柳麻子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李劫叫住他，“还有，查查赵海。他在镇魔司里，平时有什么习惯，身边有多少护卫，出门不出门。”

柳麻子愣了愣：“赵海？那个副使？”

李劫点头。

柳麻子没多问，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李劫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山。

玄七要杀赵海。

青鳞在收集寿元。

孙明义要杀他。

三件事，看似没关系，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三个月后，那场决战。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摸了摸铁牌。

快了。

等青鳞回来，就该动手了。

---

三天后的夜里，李劫一个人下了山。

他往衍州城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站着一个人。

披着斗篷，看不清脸。

玄七。

“你想好了？”它问。

李劫点头：“想好了。但我有个条件。”

玄七挑眉：“说。”

“事成之后，你不光要告诉我答案，还要帮我做一件事。”

玄七盯着他：“什么事？”

李劫看着它，一字一顿：“帮我杀青鳞。”

玄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它说，“你一个法相境一重天，敢让我帮你杀妖将？你就不怕我翻脸？”

李劫也笑了：“你让我帮你杀赵海，我法相境一重天，不也敢答应？”

玄七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但有个前提——你得先杀了赵海。杀了之后，我帮你杀青鳞。”

李劫伸出手：“成交。”

玄七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不像活人的手。

“三天后，赵海会出城。”玄七说，“去城外的玄天观上香。那是他唯一出门的时候。身边会有八个护卫，都是神通境以上。你自己想办法。”

李劫点头：“知道了。”

玄七松开手，看着他。

“你胆子真大。”

李劫笑了笑，没说话。

玄七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李劫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

胆子大？

不是胆子大，是没办法。

三个月后青鳞来，他得死。孙明义要杀他，他得死。赵海是仇人，不杀不甘心。

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赢了，活。输了，死。

简单。

---

三天后，衍州城外，玄天观。

李劫躲在观外的一片林子里，盯着山道。

辰时刚过，山道尽头出现一队人马。

八个人，骑着马，护着一辆马车。马车里坐着的，应该就是赵海。

李劫眯起眼，劫眼开启。

八个人，头顶的寿火都是赤红色，有深有浅。最浅的那个，是神通境三重天。最深的那个，是法相境一重天。

八个神通境以上，一个法相境。

赵海本人呢？

他盯着马车，但马车有帘子挡着，看不清。

马车越来越近，进了观门。

李劫没动，继续等。

等了一炷香，观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接着，一个声音响起，又尖又细：“有刺客！保护大人！”

李劫一愣。

刺客？

不是他。

那是谁？

他正疑惑，观里突然冲出一个人影，浑身是血，往他这边跑。身后追着那八个护卫。

那人跑得很快，但受了伤，跑不过。跑到林子边，被追上了。

八个护卫围住他，刀剑齐下。

那人惨叫一声，倒下去。

李劫躲在暗处，看得清楚。

那人穿着普通衣裳，长相普通，身上没任何特别的地方。

但他临死前，往李劫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李劫心里一紧。

不是看他。

是看他身后的某样东西。

李劫回头。

身后十步外，站着一个人。

披着斗篷，脸色苍白，眼神冷漠。

玄七。

“你怎么在这儿？”李劫压低声音。

玄七看着观里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

“来看看你办事。”

李劫盯着它，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刺客，是你派的？”

玄七点头：“对。让他试试赵海的护卫，顺便看看你的反应。”

李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玄七转过头，看着他，笑容不变。

“我想看看，你值不值得我帮。”

它顿了顿，指了指观里。

“现在，该你了。”

李劫握紧刀，看着观门。

八个护卫正在收拾尸体，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他深吸一口气，灵气流转。

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