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劫盯着玄七看了三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观门。

八个护卫正在收拾刺客的尸体，有人进观里报信，剩下的围着马车，警惕性比刚才低了不少。

但还不够低。

他需要他们再乱一点。

“你的人，死得值吗？”李劫问。

玄七站在他身后，声音听不出情绪：“一个死士而已，值不值看你怎么用。”

李劫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玄七。

玄七接住，看了一眼，挑眉：“孙明义的令牌？”

“对。”李劫说，“待会儿我动手的时候，你把这东西扔到赵海身边。”

玄七盯着他看了两眼，突然笑了：“你想嫁祸给孙明义？”

李劫没回答，只是说：“你不是说他最近不老实吗？正好帮你清理门户。”

玄七把令牌收进怀里，点了点头：“有意思。去吧，我看你怎么杀。”

李劫没再废话，灵气流转，整个人像一道影子，从林子边沿绕向观后。

玄天观不大，前后两进。前殿供着神像，后殿是道士住的地方。赵海来上香，肯定在前殿。

李劫翻墙进去，落在后殿的屋顶上，趴下身子，从屋脊后探头往前看。

前殿院子里，八个护卫分散站着，围着中间那辆马车。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只手，手指上戴着几个玉扳指。

赵海还没下车。

那个报信的护卫跑出来，凑到马车边说了几句。车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李劫眯起眼，盯着那个人。

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绸缎袍子，看着像个富商。但那双眼睛，精明、阴冷，一看就不是善茬。

赵海。

他的劫眼开启——赵海头顶的寿火，赤红中透着诡异的金色。

金色？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

【检测到特殊寿火】

【目标体内含有天界香火愿力，寿命被人为延长】

系统提示在脑子里响起。

李劫心里有数了。

这赵海，果然跟天界有勾结。那些金色的东西，就是天界赏给他的“香火丹”留下的痕迹。

赵海下了车，往殿里走。八个护卫跟上去四个，留四个守在外头。

李劫没动，继续等。

等赵海进殿，等护卫分散。

等了半炷香，殿里传来念经的声音，还有敲木鱼的动静。外面的四个护卫，有两个靠在墙边打哈欠，两个在低声聊天。

就是现在。

李劫从屋顶滑下来，落地无声，贴着墙根往前摸。

摸到第一个护卫身后三步，那人还没察觉。

刀光一闪。

【击杀人类，无法夺取寿元】

尸体倒下去，李劫一把扶住，轻轻放倒。

剩下三个听见动静，回头——

刀已经到了。

【击杀人类三，无法夺取寿元】

四具尸体，前后不到三息。

李劫把他们拖到墙角，用杂物盖住，然后往殿里走。

前殿里，赵海正跪在蒲团上，面前是一尊三尺高的神像。四个护卫站在他身后，两个在门口，两个在殿内。

李劫从侧窗翻进去，落在神像后面。

离他最近的护卫，不到两丈。

他屏住呼吸，从神像后探头。

赵海还在念经，念得摇头晃脑，浑然不觉危险就在身后。

李劫握紧刀，灵气灌注。

然后——

刀飞出！

不是刺赵海，是刺门口的护卫。

那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从胸口穿过去，钉在门框上。

【击杀人类，无法夺取寿元】

剩下的三个护卫同时拔刀，赵海也猛地站起来，回头一看——

李劫已经从神像后冲出来，一刀一个。

三息，三个护卫全倒。

赵海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嘴唇发抖。

“你……你是谁？”

李劫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赵海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香案上，差点摔倒。

“别杀我！”他尖声喊，“我有钱！我有好多钱！你要多少我都给！”

李劫停下脚步，看着他。

“八年前，李屠天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赵海愣了一下，眼神闪烁：“李……李屠天？边关那个逃兵？”

李劫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赵海被他盯得发毛，突然想起什么：“你是……你是他儿子？”

李劫点头。

赵海脸色变了，又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一个香炉，香灰撒了一地。

“不是我！”他喊，“是周雄！是周雄干的！我只是……我只是签了个字……”

李劫往前走了一步。

赵海扑通跪下：“别杀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换我一条命！”

李劫停下脚步：“说。”

赵海喘着气，语无伦次：“孙明义……孙明义是假的！他不是人！他是……他是天界派来的！他想杀我！他想抢我的位置！”

李劫挑眉：“还有呢？”

“还有……”赵海眼珠子乱转，“还有钱通！钱通也没死！他躲在万妖山！他跟妖魔勾结！”

李劫心里一动。

钱通。

铁牌上的第二个名字。

“他在万妖山什么地方？”

赵海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没死，躲在那边！孙明义知道！孙明义跟他有联系！”

李劫盯着他，劫眼一直开着。

赵海没说谎。

“还有吗？”

赵海想了想，突然说：“还有……还有那批军需！那批军需没全被我们吞掉！有一部分……有一部分送到了天界！换回来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丹药！”赵海说，“能延年益寿的丹药！我吃了一颗，你看我，五十多跟三十多一样！孙明义也吃了！周雄也吃了！”

李劫想起周雄死后现出原形的事。

那些丹药，恐怕不只是延年益寿那么简单。

“丹药从哪儿来的？”

赵海摇头：“我不知道！每次都是孙明义去取，取回来分给我们。我只管吃，不管来路。”

李劫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地上。

赵海低头一看，瞳孔猛缩。

孙明义的令牌。

“你……你……”

李劫没理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赵海。

“你知道为什么孙明义的令牌在我手里吗？”

赵海脸白得像纸，说不出话。

李劫笑了笑，笑得很冷。

“因为他也想杀我。我先下手了。”

他推门出去。

身后，赵海跪在原地，浑身发抖。

走到院子里，李劫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玄七站在屋顶上，正低头看他。

“令牌扔了？”它问。

李劫点头。

玄七笑了：“聪明。”

它从屋顶跳下来，落在李劫身边。

“赵海活着，比死了有用。孙明义会以为是他干的，赵海会以为是孙明义干的。两个人狗咬狗，你省不少事。”

李劫没说话，只是看着它。

玄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

“你刚才说，让我杀赵海。”李劫说，“现在赵海没死，我们的交易还算不算？”

玄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算。”它说，“赵海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再掌权。现在他吓破了胆，以后肯定缩着不敢动。孙明义那边，也背了口黑锅。你做的，比直接杀了他效果还好。”

它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李劫。

是一块玉简，巴掌大小，温润如玉。

“你要的答案，在里面。”玄七说，“等你到法相境三重天，才能打开。现在打不开，看了也没用。”

李劫接过玉简，收进怀里。

“还有杀青鳞的事。”

玄七点头：“我答应的事，不反悔。青鳞那边，我会帮你盯着。它什么时候动手，我什么时候帮你。”

李劫看着它：“你为什么要帮我？”

玄七歪了歪头，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因为你身上有主人的味道。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它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李劫站在原地，握紧手里的刀。

主人的味道。

又是这句话。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简，转身往山里走。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脚步。

远处山巅，那点青紫色的光，正在快速移动。

往断龙山的方向。

李劫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青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