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上。

头顶是岩石穹顶，四周是粗糙的石壁，墙角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苦涩中带着一点腥。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剧痛。

肋骨断了三根，左臂脱臼，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知道有多少。但都被人包扎过了，裹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出血迹。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劫转头，看见玄七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正慢慢喝着什么。

“你救的我？”

玄七点头：“地下河把你冲到我那儿去了。顺手捞起来，顺手治了治。”

李劫沉默了一会儿，问：“多久了？”

“三天。”玄七放下杯子，“你昏迷了三天。那些伤，换了别人，三天醒不来。你倒好，醒得挺快。”

李劫撑着坐起来，胸口一阵剧痛，他咬紧牙，没出声。

玄七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真把窥天圣君杀了？”

李劫点头。

玄七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法相境三重天，杀妖圣。虽然是在蜕皮期，那也是妖圣。你知道这消息传出去，会有多少人想见你吗？”

李劫没接话，只是问：“山寨里的人呢？”

“活着。”玄七说，“都在后山矿洞里躲着，没人发现。不过你最好快点回去，他们快熬不住了。”

李劫点了点头，挣扎着下床。

玄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

“你就这么走？”

李劫抬头看它。

玄七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一块玉简，比上次那块小一些。

“这是什么？”

“天界的通行令。”玄七说，“你杀妖圣的事，天界已经知道了。有人想见你，也有人想杀你。这块令牌，能让你在必要时躲进天界。”

李劫看着那块令牌，沉默了一会儿，收进怀里。

“为什么帮我？”

玄七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说过了，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现在你杀了妖圣，我更想看了。”

它转身，走到洞口，又回头。

“对了，孙明义死了。”

李劫一愣。

玄七说：“你昏迷的这三天，他被人杀了。一刀毙命，跟你杀赵海的手法一样。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清风寨的李当家连杀镇魔司两个副统领，要跟朝廷对着干。”

李劫盯着它：“是你杀的？”

玄七摇头：“不是。”

它走了。

李劫站在原地，握着那块令牌，沉默了很久。

孙明义死了。

谁杀的？

他想起赵海死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手法。

有人想栽赃给他。

是谁？

他想了想，没想出结果，索性不想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山寨。

他撑着伤，一步一步往外走。

---

一天后，断龙山。

李劫站在后山矿洞的入口，看着里面那些熟悉的面孔。

柳麻子第一个冲出来，看见他，眼圈都红了。

“少当家！您……您没事？”

李劫摇了摇头，往里走。

陈半仙迎上来，看见他浑身的伤，老泪纵横。

“少当家，您可算回来了……”

李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人群里，石头挤出来，跑到他面前，仰着头问：“叔叔，你回来啦？”

李劫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回来了。”

石头咧嘴笑了：“我就知道叔叔能回来！叔叔是神仙！”

李劫蹲下来，跟他平视。

“不是神仙。”

石头歪着头：“那叔叔是什么？”

李劫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专门杀坏人的。”

石头用力点头：“那我长大了也要跟叔叔一起杀坏人！”

李劫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矿洞，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都站在洞口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往山寨走。

---

三天后，清风营。

聚义厅里，李劫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三封信。

第一封，是混元道宗送来的，说恭喜李当家斩杀妖圣，邀请他入宗担任客卿长老。

第二封，是天璇剑宗送来的，说愿意收他为真传弟子，甚至可以破例让他直接进入内门。

第三封，是万象魔宗送来的，说久仰大名，想请他去做客，共商大事。

三封信，跟上次一样，但语气完全不同了。

上次是邀请，这次是恳求。

李劫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

陈半仙坐在下首，捻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少当家，您现在可是名震天下了。杀妖圣，还是越级杀的，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人物了。”

李劫没接话，只是问：“孙明义的事，查清楚了吗？”

陈半仙摇头：“没有。镇魔司那边乱成一团，赵海死了，孙明义也死了，两个副统领都没了，现在没人管事。朝廷派人来查，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李劫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觉得是谁杀的？”

陈半仙想了想，说：“不好说。但老朽觉得，不是咱们的人。”

李劫点头。

他早猜到了。

有人想栽赃他。

是谁？

天界？还是万妖山？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山。

远处，万妖山的方向，黑雾似乎淡了一些。

窥天圣君死了，第七峰应该乱成一团。其他妖圣，会不会趁机动手？

他正想着，柳麻子冲进来。

“少当家！山下有人求见！”

李劫回头：“谁？”

柳麻子表情古怪：“说是……天界来的。”

李劫心里一动。

天界？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令牌，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

---

来的是一个老者，白发白须，穿着素白长袍，看着仙风道骨。他一进门，就冲李劫拱手。

“李当家，久仰大名。老夫天界东玄域道门执事，玄真子。”

李劫回礼：“道长客气。请坐。”

两人坐下，玄真子开门见山：“李当家，老夫这次来，是奉道门之命，邀请您去天界一叙。”

李劫挑眉：“去天界？”

玄真子点头：“对。您斩杀妖圣的事，天界已经知道了。道门几位长老对您很感兴趣，想见见您。如果您愿意，可以加入道门，成为天界的一份子。”

李劫沉默了一会儿，问：“我有什么好处？”

玄真子笑了：“好处很多。天界的修炼资源，人界无法比拟。您在天界修炼，一年顶人界十年。而且，天界有长生之法，只要您愿意，活个几千年不是问题。”

李劫盯着他，劫眼开启。

寿火——赤红中透着淡淡的金色。

天界的人，果然都跟香火愿力有关。

他想了想，说：“道长，容我考虑几天。”

玄真子点头：“应该的。这是老夫的信物，李当家想好了，可以派人来衍州城的道观找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放在桌上。

李劫收下，送他出门。

回来后，陈半仙凑过来。

“少当家，您真要去天界？”

李劫摇头：“现在不去。”

“为什么？”

李劫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说：

“因为我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