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城的清晨总是被一层铅灰色的阴霾笼罩，残破的城墙根下，青苔在的阴冷中肆意蔓延，似是给城边绕了一个环。镇魔司外的长街空寂无声，唯有几盏残破的引路灯笼在晨风中摇曳，将斑驳的暗影拉得细长。

卯时三刻，演武场上的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的酸味。那是经年累月渗透进青石板缝隙里的味道，洗不掉，散不尽，像是这座城池蕴藏着的汗臭味。

顾长夜背着那柄暗青色的“斩夜”长刀，踏入了演武场。刀身沉甸甸地压在背上，与他体内那股蛰伏的魔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呼应。自从在夜晚调息和使用后，这柄斩夜刀似乎便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在夜深人静时，刀柄处传来的冰冷触感，总能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走到队列末尾，站定。

第四小队的其余五人已经列阵完毕。队长沈黎平站在阵型最前方，银灰色的劲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腰间的长剑虽未出鞘，但周身流转的锋锐剑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了几分。林清寒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清冷的眉眼间带着历经生死后的坚韧。苏幼微提着藤编小篮，温婉地站在林清寒身侧，眼神却时刻保持着警惕。林风背着长弓，方岳扛着塔盾，韩青握着长鞭。

六人组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战斗阵型，静默地等待着。

“今日任务，非比寻常。”沈黎平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的五名队员，声音低沉而凝重，“昨夜斥候传回急报，熹微城外围五十里的陨岩森林深处，出现了中阶魔族活动的痕迹。司里怀疑，有一头四阶中期的暗夜魔虎正在那里聚集低阶魔族，企图建立新的巢穴。若任由其发展，不出半月，必将威胁到熹微城的边防安全。因此，我们小队被派遣作为先锋，先行前往。”

听到“四阶中期”四个字，林风和方岳的脸色微微一变。四阶中期，那可是相当于人类武者神意境的恐怖存在，绝非他们这支刚刚重组的小队能够轻易抗衡的。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送死。”沈黎平似乎看穿了他们的顾虑，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司里已经派遣了第七大队的主力在陨岩森林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的任务，是作为尖刀，潜入森林腹地，摸清暗夜魔虎的具体位置与麾下魔族的数量，并在必要时，切断它的退路。”

“明白！”六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出发。”

沈黎平一声令下，六道身影并行奔走，悄无声息地掠出了演武场，朝着城外那片被浓雾笼罩的陨岩森林疾驰而去。

踏入陨岩森林，一股令人窒息的瘴气便如潮水般涌来。粗壮的枯木犹如扭曲的鬼影，虬结的枝干上挂满暗紫色的苔藓，滴落的树汁散发着刺鼻的腥甜。林间没有鸟鸣，只有不知名的毒虫在腐叶深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浓重的雾气化作湿冷的黏液附着在铠甲上，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偶尔有几缕熹微的光影，一点两点漏过错落的树林丛，穿过青濛濛的雾气，洒下一地斑驳，却照不透这深不见底的死寂。整片森林宛如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正静静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这里的树木高大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即便是正午时分，阳光也难以穿透那层厚厚的树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叶味和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魔族身上特有的味道。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绵软无声，但偶尔会碰到隐藏在落叶下的黑色陨石碎片，锋利如刀，稍有不慎便会割裂靴底。

第四小队六人在森林边缘停下，迅速散开，进入了潜行状态。

沈黎平打了个手势，六人立刻变换阵型。方岳扛着塔盾走在最前方，他身形魁梧，脚步却轻得像猫，塔盾微微倾斜，挡住了前方的视线死角。林清寒和韩青分列两侧，一左一右，负责警戒两翼。林风攀上了一棵大树的枝干，居高临下，长弓在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的密林。苏幼微走在队伍中间，她的感知力是六人中最强的，负责随时预警。

顾长夜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他的右手始终搭在背后的斩夜刀刀柄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来时的路。这是断后的位置，也是最容易被偷袭的位置。

六人如同幽灵般在密林中穿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随着深入，森林中的气息越来越压抑。树木的枝干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那是利爪抓挠留下的沟壑，深达寸许，边缘处还残留着暗紫色的魔气。地面上的腐叶层中，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啃食干净的兽骨，骨头上还残留着被魔气腐蚀的痕迹。

“停。”

苏幼微突然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身后六人瞬间定住身形，如同六尊雕塑般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

苏幼微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催动到了极致。她的眉心微微蹙起，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片刻后，她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压低声音道：“队长，前方三里处，有大量的低阶魔族气息……数量至少过百。而在它们的最深处，隐藏着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就像是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我无法感知具体境界。”

“是暗夜魔虎。”沈黎平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它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狡猾，竟然把巢穴设在了陨岩森林的腹地，而且周围布置了大量的低阶魔族作为警戒和食物来源。”

他沉默了片刻，做出了决断：“传令下去，保持阵型，随我潜入。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侦查，不是正面交战。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暴露气息。”

六人点头，继续向前推进。

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脚下的落叶被他们用气血轻轻托起，避免发出任何声响。顾长夜走在最后，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魔气开始躁动起来，那是斩夜刀对魔族气息的本能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将这股躁动强行压制下去，眼神变得更加冷静。

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丘陵，丘陵顶部，一头体型犹如小山般的黑色巨虎正趴伏在一块巨大的黑色陨石上。它浑身覆盖着犹如钢针般的黑色毛发，每一根毛发上都流转着暗紫色的魔气。它的双眼紧闭，但仅仅是呼吸间吐出的气流，便让周围的树木不断摇晃。

而在巨虎的下方，密密麻麻地聚集着上百头低阶魔族。它们形态各异，有长着獠牙的狼魔，有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腐尸魔，还有背生双翼的蝠魔。这些低阶魔族正如同朝圣般，匍匐在地上，向着那头暗夜魔虎散发着微弱的魔力。

“它在吞噬这些低阶魔族的魔力，来突破四阶后期的瓶颈！”沈黎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不能让它得逞！传令，准备战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队员的耳中。

“顾长夜，林清寒，随我主攻！方岳，守住阵眼！林风，韩青，苏幼薇，你们负责清理周围的低阶魔族，绝不能让它们打扰到我们！”

“是！”

六人同时应诺，声音被气血包裹，没有传出半点。

沈黎平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惊鸿，腰间长剑出鞘，化作一道璀璨的剑芒，直取暗夜魔虎的咽喉。

林清寒紧随其后，双刀出鞘，刀光如雪，封死了暗夜魔虎左侧的退路。

顾长夜深吸一口气，背后的斩夜长刀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他整个人拔地而起，暗青色的刀芒在昏暗的森林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直劈暗夜魔虎的头颅。

“吼——！”

就在三人的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暗夜魔虎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犹如血月般的眸子里，充满了暴虐与残忍。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弹射而起，巨大的虎爪带着撕裂空间的魔气，狠狠地拍向了沈黎平的剑芒。

“铛！”

一声巨响，沈黎平的剑芒瞬间碎裂，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好强的力量！”沈黎平稳住身形，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与此同时，林清寒的刀光也劈在了暗夜魔虎的侧腹，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刀芒，却只在它坚硬的皮毛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顾长夜的斩夜长刀，携带着锻骨境后期的全部气血与体力，狠狠地劈在了暗夜魔虎的头颅上。暗青色的刀芒与暗紫色的魔气剧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咔嚓！”

暗夜魔虎的头颅上，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但顾长夜也被那股恐怖的反震力震得双臂发麻，整个人被狠狠地砸向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队长！顾大哥！”林清寒惊呼一声，想要回援，却被暗夜魔虎一尾巴扫中，整个人也被击飞了出去。

仅仅是一个照面，第四小队的两名核心战力便受了伤。

“吼！”

暗夜魔虎彻底被激怒了。它仰天长啸，下方的上百头低阶魔族瞬间陷入了疯狂，它们嘶吼着，如同潮水般朝着顾长夜和林清寒扑了过去。

“快走！”苏幼微喊道。

“我们走不掉了…只能打！全体结阵！”沈黎平怒吼一声，强忍着体内的气血翻涌，长剑再次挥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幕，挡在了顾长夜和林清寒的身前。

方岳将塔盾重重地砸在地上，一面巨大的灵力光罩瞬间升起，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狼魔挡在了外面。

林风在后方疯狂地拉弓射箭，每一支羽箭都精准地射入一头魔族的要害。韩青的长鞭化作一道道残影，将试图从侧翼偷袭的蝠魔抽得皮开肉绽。

苏幼微则不断地将一枚枚丹药塞进沈黎平和林清寒的嘴里，同时催动着微弱的灵力，为他们稳固伤势。

然而，低阶魔族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冲击着第四小队的防线。方岳的塔盾上已经布满了裂痕，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气血已经快要耗尽。

“队长，我撑不住了！”方岳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撑住！”顾长夜目眦欲裂，他知道，一旦防线被突破，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暗夜魔虎再次动了。它无视了沈黎平的剑幕，庞大的身躯直接撞碎了方岳的塔盾，巨大的虎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地拍向了苏幼微。

“幼微！”

“小心！”

林清寒和林风同时惊呼，但他们已经来不及救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苏幼薇的身前。

是沈黎平！

他手提长剑用力支撑，抵住了暗夜魔虎的利爪，随即振开去。

顾长夜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体内的怨气如同火山般爆发。他双手紧握“斩夜”长刀，刀身上燃烧起了一层暗红色的火焰。

“血祭秘术，开！”

顾长夜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洒在“斩夜”长刀上。

刹那间，暗红色的火焰暴涨数倍，一股属于三阶后期的恐怖威压，从顾长夜的身上轰然爆发！

“斩夜”长刀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刀身上的暗红色火焰化作一头咆哮的火龙，狠狠地迎上了暗夜魔虎的虎爪。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暗夜魔虎的虎爪被火龙硬生生地挡住了。但顾长夜也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震得七窍流血，整个人被击退了数十步，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顾长夜！”苏幼微看着浑身是血的顾长夜，眼泪夺眶而出。

“我没事……”顾长夜擦去嘴角的鲜血，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他知道，血祭秘术只能维持片刻的时间，他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内，重创暗夜魔虎！

“沈队长，林清寒，为我创造机会！”顾长夜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再次冲向了暗夜魔虎。

沈黎平和林清寒对视一眼，他们从顾长夜的眼神中看到了决绝。两人不再保留，同时将体内的灵力催动到了极致。

“万剑归宗！”

“霜寒九州！”

沈黎平的长剑化作千百道剑芒，林清寒的双刀化作漫天冰雪，两人一左一右，死死地缠住了暗夜魔虎，为顾长夜争取着那一线机会。

顾长夜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气血全部灌注到斩夜长刀之中，同时一股魔气升腾，裹挟住了刀刃。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赵三在沉星谷中化为血水的身影，浮现出了熹微城中那温馨的夜市，浮现出了苏幼微温婉的笑容。

“剑锋所指，皆是未竟之愿；心之所向，必是破晓长明！”

顾长夜低声喃喃，他的身形在暗夜魔虎的眼前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四顾刀决，第一式——顾影！”

暗青色的刀芒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顾长夜的身影仿佛分化成了数十个，每一个都手持斩夜刀，从四面八方朝着暗夜魔虎劈去。

暗夜魔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疯狂地挥舞着虎爪，将那些残影一一击碎。但它却发现，那些残影竟然都是真实的刀芒！

“噗嗤！”

一道暗青色的刀芒，狠狠地劈在了暗夜魔虎的左肩上，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吼！”

暗夜魔虎吃痛，它猛地转身，想要将顾长夜撕碎，却击中了持盾的方岳。瞬间，方岳被甩飞出去，重伤倒地。

沈幼微急忙冲到方岳身旁，施展治疗，可她的嘴角渗出点点血色，似乎亲身遭遇了伤痛。

顾长夜的眼中爆射出凶光，身形却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在了原地。

“四顾刀决，第二式——顾野！”

这一次，顾长夜的刀芒不再是残影，而是化作了一片暗红色的刀域。在这片刀域之中，所有的树木、岩石，都化作了他的武器，朝着暗夜魔虎疯狂地绞杀而去。

“噗噗噗！”

无数道刀芒在暗夜魔虎的身上炸开，它的皮毛被撕裂，鲜血喷涌而出。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了一片尘土。周围的数十只低阶魔族也被刀气绞成了碎片。

无数魔气涌入顾长夜的身躯中，眼睛泛红，充满对杀戮的渴望。他冲进魔族群中，不做防守，搏命以战。

几分钟后，顾长夜从魔尸中走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他手中的“斩夜”长刀，还在滴着暗夜魔虎的鲜血。

他走到暗夜魔虎的头颅前，高高举起了长刀。

“这一刀，为熹微城！”

“噗嗤！”

暗青色的刀芒，狠狠地劈进了暗夜魔虎的头颅，将它那颗硕大的脑袋一分为二。

随着暗夜魔虎的死亡，下方那些低阶魔族瞬间陷入了混乱。它们失去了首领的压制，开始疯狂地互相残杀，或者四散逃窜。

“结束了……”

顾长夜喃喃自语，他手中的“斩夜”长刀拄在地上，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顾大哥！”

“顾兄弟！”

林清寒和沈黎平不顾身上的伤势，连忙冲上前去，接住了顾长夜的身体。

苏幼薇更是泪流满面，她颤抖着双手，将一枚枚珍贵的丹药塞进顾长夜的嘴里，拼命地催动着灵力，为他稳固着摇摇欲坠的生机。

“他……他使用了秘术，透支了……”苏幼薇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沈黎平探了探顾长夜的脉搏，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的经脉已经濒临破碎，体内的气血也快要失控了。我们必须马上带他回城！”

“走！”

林清寒背起顾长夜，沈黎平在前面开路，方岳和韩青护在两侧，林风和苏幼微断后。六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带着顾长夜，朝着熹微城的方向疯狂地撤退。

……

归途，比来时更加漫长与压抑。

陨岩森林的浓雾似乎比来时更加厚重，像是一双双无形的鬼手，拉扯着他们疲惫的脚步。林清寒背着顾长夜，她的脚步依旧稳健，但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握着刀柄的指节已经泛白，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与血水浸透。

顾长夜趴在她的背上，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他的体温冰冷，唯有胸口处那股狂暴的怨气，还在像一头困兽般横冲直撞，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他身体经脉撕裂的细微声响。

“别睡……顾长夜，你看着我……”苏幼微紧紧跟在林清寒身侧，她不敢去触碰顾长夜，生怕自己微弱的灵力刺激到他体内失控的气血。她只能不停地在他耳边呼唤，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黑色的泥土上。

“闭嘴，保留体力。”沈黎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沙哑得像是皮鞋和粗糙的石板在摩擦。他手中的长剑拄在地上，每走一步都要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方才为了强行斩碎魔虎的护体罡气，他的本命飞剑已经出现了裂痕，五脏六腑更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依旧像一尊铁塔般走在最前面，用残存的剑意驱散着周围试图靠近的游荡魔物。

“队长，我的盾……碎了。”方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浓浓的虚弱。那面陪伴了他多年的玄铁塔盾，在魔虎的一击之下彻底报废，他的左臂也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显然是骨折了。但他依旧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握着那半截断柄，警惕着后方。

“韩青，探路。”沈黎平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下达命令。

“是。”韩青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手中的长鞭已经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短匕。他像一只敏捷的豹子，在密林中穿梭，用最小的动静清理着前方的障碍。

“林风，盯紧后方。”

“明白。”林风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箭壶已经空了，连弓弦都在之前的战斗中崩断了一根。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后方，哪怕视线已经因为失血而模糊。

这支刚刚重组不到三天的队伍，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被硬生生地淬炼成了一柄真正的利刃。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生死相托的默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浓雾终于开始变淡。熹微城那高耸的黑色城墙，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到了……”沈黎平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站住！什么人！”城墙上，守城的镇魔使发现了他们，立刻拉响了警报。

“第四小队，归队！”沈黎平用尽最后的力气，怒吼出声。

城门缓缓开启，当第六人拖着残破的身躯，背着昏迷不醒的顾长夜踏入熹微城的那一刻，整个镇魔司都沸腾了。

“快！快叫医官！”沈黎平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几名医官连忙冲上前去，将顾长夜抬上了担架，朝着医疗营的方向狂奔而去。苏幼薇跟着担架跑了过去，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是死死地盯着担架上那个毫无生气的青年。

林清寒站在原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地握着刀柄，直到医官的背影消失，她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沈黎平走到雷震的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地说道：“大队长，第四小队，完成陨岩森林清除任务。四阶中期暗夜魔虎，已伏诛。但……顾长夜兄弟，重伤垂危。”

雷震看着沈黎平，又看了看林清寒、方岳等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痛惜。

“好……好样的……”雷震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都是熹微城的英雄！”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演武场上的所有镇魔使，大声宣布：“传我命令！第四小队，全员晋升！顾长夜，特赐斩魔二级功勋勋章，赏功勋点一万！其余五人，赐斩魔三级功勋勋章，各赏功勋点五千！”

“第四小队…！”

演武场上，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但沈黎平和林清寒等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医疗营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期盼。

医疗营内，空气被浓烈的苦涩药汁味与刺鼻的烈酒消毒味死死裹挟，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头顶悬挂的几盏幽荧灯散发着惨淡的光晕，将一排排整齐却冰冷的铁架床拉出森然的暗影。

这里没有白日的喧嚣，只有令人窒息的压抑。角落里，几盆被灵力催生的安神草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试图抚平空气中残存的暴戾。不远处的铜盆内，浸泡着被鲜血染成暗紫色的绷带，像是一朵朵在暗夜里枯萎的花。

“滴答……滴答……”

不知从哪个角落漏下的水珠，砸在青石砖上，声音清脆得刺耳。苏幼微死死守在顾长夜的榻前，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听着顾长夜胸腔里那如同破旧风箱般、夹杂着诡异杂音的沉重呼吸，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在一点点被抽干。那柄被医官强行剥离的“斩夜”长刀，正静静躺在床头的木案上，刀身黯淡无光，却依旧向外散发着丝丝缕缕令人心悸的暗红怨气，仿佛连这医疗营的宁静，都被它割裂出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三周后，当顾长夜再次睁开眼时，最先感知到的是刺目的光。他微微眯起眼，适应着窗外透进来的晨曦，随后，一股久违的、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开来。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及粗糙的麻布被面，触感清晰。经脉深处，那种如万蚁噬咬、如利刃穿心的剧痛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破碎后重新生长的酸胀与坚韧。断裂的经脉在灵药与自身气血的滋养下，已基本愈合，虽然依旧脆弱，但气血已经能够顺畅地在体内完成一个周天的流转。

“醒了？”

一道沙哑却带着难掩惊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苏幼微，林清寒和沈黎平近乎是瞬间从榻边的木椅上弹了起来，他们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原本的面容消瘦了许多，但他们那三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苏幼微颤抖着手探向顾长夜的脉搏，指尖触碰到他腕间平稳跳动的生机时，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经脉……经脉基本愈合了！”她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一个奇迹。

顾长夜想要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微微牵动嘴角，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极其微弱的笑意。

三周的沉睡，他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生死轮回。沉星谷的惨烈、暗夜魔虎的咆哮、血祭秘术燃尽本源的灼痛，都化作了此刻经脉中沉甸甸的力量。他活下来了，带着第四小队的血与命，重新站了起来。

窗外，熹微城的晨钟悠然敲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作者题外话】：本人学生党，每天挤时间码字，构思和码字都不容易，前面铺垫伏笔比较多，后面剧情会慢慢爆发，如果看得过瘾，麻烦给点小推荐票吧～送个小礼物～这是我坚持更新最大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