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秦斩在铁匠铺里，又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他白天跟着铁叔打铁，夜里便独自坐在炉火旁，吐纳调息，运转那一万年前烂熟于心的吐纳法门。

凡人的躯壳虽孱弱，可他骨血里刻着万年修为的路数。旁人要从零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炼气、筑基；他却像是重新穿上了一件旧衣，轻车熟路。

三个月的功夫，他便已稳稳踏入了炼气之境。

铁叔不懂修行，只觉这孩子越来越神清气爽，气色好得不像话。他乐呵呵地想，大概是自家饭食养人。

直到那一日，镇上来了个云游的剑客。

那人一身青衫，背负长剑，气度不凡，进了铁匠铺，说要打一柄好剑。铁叔热情招呼，秦斩则在炉边抡锤，头也没抬。

剑客的目光，却落在了秦斩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位小兄弟，\"剑客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你握锤的姿势，不像是在打铁。\"

秦斩手上动作一滞。

\"你握着那柄剑胚的样子，\"剑客目光锐利，盯着秦斩腰侧那柄断尘，\"像是一个练了一辈子剑的人。\"

秦斩沉默了一瞬，才道：\"……我只是个打铁的。\"

剑客笑了，却没再追问。他取了自己要的剑，付了钱，临出门时，却又回头，看了秦斩一眼，留下一句：

\"凌云剑宗，三月后开山收徒。你若心中有剑，不妨来试试。\"

\"——你这一身剑骨，困在这炉火边，可惜了。\"

剑客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句余音，散在冬日的寒风里。

铁叔愣了愣，转头看向秦斩：\"小娃娃，他说的……凌云剑宗？那可是咱们凡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啊！\"

秦斩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炭灰的手，没有说话。

凌云剑宗。

他在归墟那会儿，也听过这个名字。凡界第一剑修大派，专修剑道，凡界无数剑修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钻。

可他想起的，却是自己立下的誓。

他要劈开凡、灵、仙、天四界，直达三十三重天。而这凡界的第一道天幕，单靠他一个人闭门造车，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更快的、直指剑道的台阶。

凌云剑宗，便是那个台阶。

\"铁叔。\"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想去。\"

铁叔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伸手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心里有剑，那就该去！老头儿我拦着你作甚？\"

他转身，从灶台下的陶罐里，摸出几枚铜板，塞进秦斩手里：\"拿着，路上买口吃的。\"

秦斩看着那几枚带着铁叔体温的铜板，指尖微微发烫。

\"我……\"

\"别磨叽。\"铁叔摆摆手，\"要走就赶紧走。老头儿我啊，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听人说，咱这铁匠铺里，走出过一个大人物。\"

秦斩攥紧那几枚铜板，深深看了铁叔一眼，又看了那间陪了他几个月、暖融融的铁匠铺一眼。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他只是\"扑通\"一声，在铁叔面前跪了下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铁叔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你这是作甚！快起来！\"

\"铁叔，\"秦斩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您是我的恩人。这一跪，是谢您这几个月，给我饭吃，给我屋住，教我做人。\"

\"我这一生，要走很远很远的路。\"

\"可不管走到哪儿，我都记得，这凡尘里，有一间铁匠铺，有一个叫铁叔的人，端给我一碗热粥。\"

铁叔的眼眶也红了，他抬手，用力揉了揉鼻子，骂道：\"臭小子，说这些作甚！赶紧滚，别耽误老头儿打铁！\"

秦斩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间铁匠铺，转身，背着断尘剑，大步走进了冬日的寒风里。

身后，铁叔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大声喊道：

\"秦斩——！\"

\"老头子我等着！等你有一天，衣锦还乡，回来看我！\"

寒风里，秦斩没有回头。

他只是举起手，冲着身后，用力地挥了挥。

——等我。

等我有朝一日，叩开三十三重天，讨回那个公道。

我一定，回来看您。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