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枫没有多问，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水，边缘刻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隐隐泛着金色的微光。

探测镜，天玄卫的制式法器。品级不高，但判断人妖魔邪从不出错。

人照了，镜面不变；妖照了，镜面发绿；魔照了，镜面发黑；邪祟照了，镜面会泛起灰雾。

张枫将镜面对准叶清玄。校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从镜面上扫过，落在叶清玄身上。

片刻后，镜面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明亮的铜光，清澈如水。

张枫点了点头，将探测镜收回袖中：“大家不用惊慌，他是人。”

校场上的杀气瞬间散了大半。

“是人！真是人！”

“没死！叶清玄竟然真的没死！”

马明远松了口气，收刀入鞘，冲叶清玄拱了拱手：“小叶，得罪了。你也知道规矩，咱们不能不谨慎。”

“马大哥言重了，换了我也会如此。”叶清玄抱拳回礼。

周围的校卫们纷纷收起刀，脸上的敌意变成了好奇。有人走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叶清玄，啧啧称奇。

“叶兄弟，你命可真大。”

“那鼠妖可厉害得很，王铁几天前去收尸的时候回来说，胸骨都碎了，竟然还能活过来？”

“严医师那可是老医师了，他都说死了的人，居然还能活，奇事，真是奇事。”

叶清玄一一应付着，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张枫。

张枫站在台阶上，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他看着叶清玄，眼神平静而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清玄。”张枫开口了。

校场上立刻安静下来。

叶清玄抱拳：“属下在。”

张枫淡淡地说道“你重伤在身，不在家里休养，来天玄官衙，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统领大人，职下的档案还在吗？”叶清玄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张枫笑了一下：“我派人去查，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招了招手，一个文书模样的中年人从侧门进来，躬身听命。张枫吩咐了几句，那人快步离去。

校场上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校卫们没有散开，三三两两地站着，目光时不时瞟向叶清玄。有人想上前搭话，被马明远用眼神制止了。

叶清玄站得笔直，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在盘算。

如果档案已经注销，那就麻烦了。天玄卫的规矩，一旦注销，想要重新入职需要层层审批，从青远城报到郡城，再从郡城报到大夏帝都。就算一切顺利，没有三五个月也下不来。

三五个月，他可等不起。

好在那文书很快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块铁牌和一沓文书。

“回统领，叶清玄的档案尚未注销。铁牌在此。”

张枫接过铁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叶清玄：“你运气不错。按规矩，确认死亡后三天内注销档案。今天是第三天，你要是再晚回来半天，这档案就注销了。”

他将铁牌递了过来。

叶清玄双手接过，铁牌入手冰凉，分量十足。正面刻着“天玄”二字，背面是“叶清玄”三个小字，还有一串编号——这是他世袭的铁牌，也是他在天玄卫立足的根本。

“多谢统领。”叶清玄将铁牌挂在腰间。

张枫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虽然你没死，但这次的任务你没有完成。按天玄卫的规矩，任务失败，必须受罚。”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关切的笑容：“我打算罚你禁闭一个月，正好你也可以休养身体。毕竟你刚从鬼门关回来，身体要紧。你觉得如何？”

听起来很照顾下属。

叶清玄心里却微微一紧。

禁闭一个月，听起来是体恤，但天玄卫的铁牌校卫三年一小考、五年一大考，今年的考核就在下个月。

如果他被关禁闭，错过了考核，铁牌校卫的位子就未必坐得稳了。

他抱拳道：“回统领，职下愿意将功补过，再次前去斩杀那只鼠妖，还请统领给职下一次机会。”

张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很好。不过鼠妖已经被其他校卫斩杀了。”

叶清玄一愣。

“昨天的事。”张枫道，“你被抬回来后，本官又派了两名铁牌校卫去磨坊。那鼠妖已经被当场斩杀，妖尸都运去了郡府城。”

叶清玄心里一阵失望。鼠妖被杀，等于他那笔“血债”没法亲手报了。

更重要的是，斩杀妖物能获得功德值和杀戮值，这是他刚刚发现的金手指所需要的。

张枫看着他，忽然又道：“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心，本官就给你一次机会。”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叶清玄。

“古楼村有猎户上山打猎失踪。城主府派人去查探过，初步判断可能是妖魔所为。但城主府马上将案子转给了我们天玄卫。”

“你马上去古楼村查探。如果真有妖魔，查清情况后立刻回报，不得擅自行动。如果只是普通的野兽伤人，也如实上报。”

叶清玄接过令牌，恭敬道：“职下领命。”

张枫点了点头：“去吧，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叶清玄转身往外走，李大壮和张大牛连忙跟上。两人刚才被吓得不轻，这会儿走路腿还在打颤。

三人出了天玄卫大门，叶清玄脚步不停，直奔马厩。

天玄卫的马厩在校场后面，养着二十来匹健马。叶清玄亮出令牌，管马的老兵给他牵了一匹枣红马出来，又给李大壮和张大牛各牵了一匹驽马。

三人翻身上马。叶清玄一抖缰绳，枣红马嘶鸣一声，朝城门方向奔去。

李大壮和张大牛赶紧跟上。

三匹马出了南城门，沿着官道向南而去。

古楼村在青远城以南三十里。三十里路，快马加鞭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到。可他们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这会儿太阳已经偏西了。

叶清玄是刚穿越过来的，脑子里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很多事情没有亲身体验过，不够警觉。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夜晚，和前世完全不同。

李大壮和张大牛倒是知道。可他们俩只是兵丁，临时工，在叶清玄面前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叶清玄决定了的事，他们只能跟着。

三匹马跑了大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官道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远处的山峦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剪影。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厉。

李大壮终于忍不住了，催马上前，小心翼翼道：“叶兄弟，天快黑了。咱们是不是……”

话没说完，叶清玄忽然勒住了马。

前方官道旁，出现了一座客店。

两层的木楼，门前挂着四盏大红灯笼，橘黄色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店门大开，里面隐隐传来人声和笑声，还有饭菜的香气飘出来。

“前面有客店！”叶清玄心中一喜，“今晚咱们就在这里休息，明早再赶路。”

他正要催马上前，袖子却被李大壮拉住了。

“叶兄弟……”李大壮的声音有些发抖，脸色发白，“据我的记忆，这里没有客店。”

叶清玄一愣。他看看李大壮，又看看那座客店。

两层的木楼就在眼前，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饭菜的香气一阵阵飘来，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正想说“你们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这么大一座客店，看不见吗”，脑子里忽然涌进一段记忆。

——幻魔。

低阶魔怪，没有实体，擅长制造幻象。经常幻化成客店、酒馆、驿站之类的地方，引诱过路的行人进入。

如果大意走进去，那么恭喜你，成为幻魔的美食。

幻魔的幻象极其逼真，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甚至有些修为低微的武者也会中招。

叶清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忘了。这不是前世那个太平世界。这里有妖，有魔，有邪祟。夜晚的官道，远比白天危险得多。

他翻身下马，缓缓拔出腰间的战刀。

“叶兄弟？”张大牛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叶清玄没有回答，握紧刀柄，一步一步朝那座客店走去。

越靠近，那客店就越真实。他能看清窗纸上映着的人影，能听清里面的划拳声和劝酒声，甚至能闻到红烧肉的香味。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横练金身功》。

一股微弱的内劲在体内流转，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叶清玄双目一凝，挥刀狠狠斩在客店门前的立柱上。

“噗嗤——”刀刃入木的感觉不对。不是木头，而是一种又软又韧的东西。

一股乌黑的液体从刀口喷溅出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

温暖的灯光熄灭了，里面的笑语声变成了凄厉的尖啸。

两层的木楼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墙壁崩塌，屋顶碎裂，化作一团团黑雾。

黑雾散去，露出了一只蹲在官道旁的怪物。

那东西通体乌黑，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巨大的烂泥，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脓包。

它的“头”部有一张裂开的大嘴，嘴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幻魔。它的幻象被破，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声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大壮和张大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两匹驽马受了惊，嘶鸣着人立而起。

叶清玄却没有退。幻魔没有攻击力，它的本事就是制造幻象。一旦幻象被破，它就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他欺身而上，《天玄十二刀》第一式——破风。

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自左上向右下斜劈而下。

幻魔的身体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黑色的脓液喷涌而出。它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蠕动，想要重新化作黑雾逃跑。

叶清玄不给它机会。第二刀——断流。

刀刃自下而上撩起，切过幻魔的核心部位。

第三刀——斩铁。刀光如匹练般直劈而下，将幻魔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

幻魔的身体崩塌了，化作一摊黑水，在官道上慢慢扩散开来。黑水中有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核，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魔核。魔族的晶核，相当于妖族的妖丹。最低级的魔核不值什么钱，但也能卖个几十两银子。

叶清玄捡起魔核，收入怀中。

这时，那块半透明的面板再次浮现出来。

功德值：200

杀戮值：1

积分：300

下面还有一行说明：功德值与杀戮值可以转化为积分，功德值1点=1积分，杀戮值1点=100积分。转化每次消耗100积分起。推演每次消耗1000积分起。

叶清玄明白了。功德值来源于斩杀妖魔，斩杀一只幻魔给了200点。杀戮值来源于斩杀敌人，幻魔是魔，杀了一只给了1点杀戮值。

功德值和杀戮值都换算成了积分，总共300点。

300积分。叶清玄毫不犹豫，在心中默念：转化。

面板上光芒一闪。

转化——消耗100积分。

一股暖流凭空出现在叶清玄的丹田之中。那暖流温和而纯粹，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渗入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加，体魄在变强。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像服用丹药那样猛烈霸道，也不像苦修突破那样艰难滞涩。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体内的力量梳理了一遍，然后往里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叶清玄再次默念：转化。又是100积分消耗。

暖流再次涌现，比上一次更加澎湃。丹田里的内劲翻涌奔腾，冲击着经脉中的关窍。叶清玄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全身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转化——第三次。最后100积分消耗殆尽。

三股暖流汇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力量，在叶清玄体内奔涌咆哮。

他的骨骼发出咯咯的轻响，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紧实，皮肤表面那层淡淡的金属光泽变得更加明显。

他体内的某个瓶颈被冲破了。

凡武境四级！叶清玄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白色的气柱，久久不散。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比之前至少强了三成。

凡武境四级，在铁牌校卫里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了。

整个青远城天玄卫的铁牌校卫二十人。超过凡武境四级的，也只有10十人。剩下的都是在凡武境四级之下。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对《横练金身功》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这门外功的运劲法门，经脉走向，甚至其中的几处缺陷，他都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领悟。

这就是转化带来的效果。不仅仅是力量的增长，还有对功法本身的感悟提升。

面板上的数值已经全部清零。

功德值：0

杀戮值：0

积分：0

叶清玄呼了口气，转头看向李大壮和张大牛。

两人还瘫在地上，脸色煞白。张大牛裤子上湿了一片——刚才那幻魔的嘶吼声把他吓尿了。

“都起来吧，没事了。”叶清玄收刀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