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下毒
“你最近这几天也跟道法一样没来上课呀?”
娇婵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像是在随口聊天气。
方圆站在廊下,阳光正好从屋檐边缘切过来,一半落在娇婵肩头,一半落在她背后的阴影里。
方圆感觉那道光像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稍微回答错一个字,就可能会被当场劈断。
“是,”方圆语气平稳,“修炼有所感悟,闭关了几天,今早刚回来。”
娇婵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自己往里填更多细节。方圆没有往下接,就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
娇婵看了几息:“刚突破就又有感悟了?真是可喜可贺呀!但我听同门师姐妹说,你好像这几天在外面吧?”
“替师姐们跑腿送东西。”方圆说,“半路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耽搁了两天。”
娇婵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能平安回来就行。”
她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道法的事,你别掺和太多。她的事是她的,你的事是你的。”
方圆站在原地,等娇婵的身影走远了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句“别掺和太多”听着像是提醒,但他确定是警告。
傍晚时分,天色暗下来之后,方圆揣着《阴阳调和法诀》从侧道绕到青叶峰背面的旧木屋。
他推开木门之前先停了一下,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动静。
方圆推开门,阿月蜷缩在干草堆上,背对着门,像是睡着了。
方圆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灵力从指尖探进去——很淡,沿着她的经脉走了一圈,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普通的凡人,体质没有任何异常。
方圆收回手,阿月动了动,转过身来揉着眼睛看他。
“你回来了?”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意。
方圆没有回答,把那本《阴阳调和法诀》翻开,翻到其中一页:“明天晚上我来找你,你跟我配合一件事。做完之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更好的住处。”
阿月看着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方圆站起身:“东西还够吃吗?”
阿月指了指墙角——馒头还剩半个,粥还剩一碗,我给你留着呢。\"。
方圆嗯了一声:“明天早上我再送。”
方圆准备起身就走。
阿月拉着方圆的衣角,说:“方圆姐姐,您走到这里也一定饿了吧。我特意给你留了一碗粥,要不你先垫垫肚子。”
那碗粥放在桌子上,还冒着热气腾腾的。
方圆只是盯了一眼,就一把扯开阿月的手,摇了摇头。
并未喝那碗粥,而是摸了摸阿月的头,讲:“阿月竟然粥你都喝完了,还特意给我留着一碗,而我却不饿,你拿去吃吧。”
阿月一脸慌张,连忙摆了摆手。
方圆看着阿月这副表情,就知道这个粥果然有毛病,他也知道我是杀他父母。家人村子的凶手。
方圆心想,表演太稚嫩了,下毒这种手段。要让人神不知鬼不觉,你这大半夜过来就直接专门给我留一碗粥,这傻子也知道这碗粥加了佐料。
方圆没说什么,扭头就走。
方圆走出木屋的时候,夜色已经沉下来了。
他沿着侧道往回走,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木屋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光,像是阿月点了一截蜡烛头。
回到住处后,方圆在榻上盘坐了一会儿,运转吐纳法把灵力走了两个周天,感觉状态恢复了不少。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很暗了,远处青叶峰上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着。
他拿起那本《阴阳调和法诀》翻了翻,又合上,放到一边,然后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方圆从膳堂买了干粮,出了宗门之后,绕到旧木屋,推门进去的时候,阿月已经醒了,正蹲在墙角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听见门响她把树枝藏到身后,方圆没有多问,把干粮放在干草堆上,转身走了。
上午的课是娇婵师姐的炼丹课,方圆到学堂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坐好了。
娇婵站在炉前,和之前一样开炉、控火、投药。
方圆坐在角落里认真地记笔记,偶尔低头,偶尔抬头看炉火的变化。
课到一半的时候娇婵忽然问了一个关于火候的问题:“辅材入炉的时机如果晚了两个呼吸,该怎么补救?”没有人回答。
方圆看到前排几个弟子都在低着头,像在躲避什么东西。
方圆开口:“可以用缩短下一步投药的间隔来弥补。但如果主材已经开始变色,那这一步补救也没有用了,只能在成丹之后用中和剂调和药性,但成色会掉一个档次。”
娇婵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方圆坐回座位,后背有一层薄汗,但没有露出来。
傍晚,天刚擦黑的时候,方圆揣着《阴阳调和法诀》再次推开了旧木屋的门。
阿月坐在干草堆上,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今晚的事,你只需要坐着不动就行。”
阿月点了点头,坐在干草堆上一动不动。
方圆在她对面坐下,掌心向上,闭眼引导灵力沿着特定的路径运行——他按照《阴阳调和法诀》的口诀调动灵力,让它在经脉里走了两圈,然后试着用那股灵力去触碰阿月的经脉。
灵力接触到阿月的皮肤时,像是碰到了铜墙铁壁——进不去。
方圆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他试探了三次,三次都碰壁。
方圆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她正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今晚就到这儿。”
阿月没有追问,垂下眼皮,没有说话。
方圆走出木屋,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刚才的尝试已经说明了一件事——两个女子之间运转《阴阳调和法诀》根本行不通。
功法需要的阴阳对冲完全不存在,两股同源的灵力只会互相排斥。
方圆沿着夜路往回走,走了一段之后放慢了脚步。如果功法对她无效,那她留在这里就只剩下一个用途了——一个知道他杀过她全村的人。
她早就知道她父母是怎么死的,就算她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
而且上一次还动手了,在粥里面下毒,如果不是她还有利用价值,当时都想将她杀了
方圆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住处后,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想起了道法说过的一句话——在这个世道,不是吃人,就是被吃。
他把《阴阳调和法诀》放回墙角,然后躺下,睁着眼看着屋顶的木梁,窗外的风声掠过屋瓦,像远处的潮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