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关整整考了一天。

秦玉的问题一道接一道地抛出来，每一道都换了个花样，但核心都一样——逼你在“活命”和“不脏手”之间选一个。

答对的寥寥无几，答错的当场被抽成枯骨。平台上的七八百人，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已经少了一大半。

方圆坐在角落里，把每一道题都听进了耳朵里。

他注意到一个规律：秦玉从来不关心答案本身的对错。

她关心的是答题的人有没有犹豫、有没有恐惧、有没有把“杀人”当成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来说。

你越平静，她越满意。你但凡在“杀”字上面多停顿半个呼吸，她的手指就抬起来了。

暮色降临时，秦玉终于拍了拍手：“行了，第一关到此为止。活着的，明天一早来这里集合。想走的——现在走，我不拦。”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老妇和中年女子也跟着离开，平台上只剩下几百个幸存者。

方圆没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人慢慢散去，有的结伴找地方歇息，有的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有几个人犹豫着站起来，朝着下山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张望。

方圆注意到，那十四个男童里，又有四个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

他们沿着山脚的小路往下走，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黑暗中。

方圆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们选择回去，回到那个或许已经被尸道人毁掉的家乡，回到那些可能再也找不到的亲人身边。

“你觉得他们能活吗？”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方圆偏头——林霜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手里捏着一片草叶，慢条斯理地撕着。

“不知道。”方圆说。

“我觉得活不了。”林霜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山周围方圆几百里都没有人烟。他们走不出去的。”

方圆没有接话。他转回头，看到剩下的九个男童仍然坐在原地，脸色苍白，但没有人站起来。他们的拳头攥得很紧，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咬牙。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这是方圆从尸道人那里学到的第一课。

---

第二天一早，平台上的人又少了一部分——除了那四个男童，还有十几个女童也趁夜离开了。剩下的人不到三百。

秦玉准时出现，身后跟着老妇和中年女子。她扫了一眼人群，目光在那九个男童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头：“还行，没走光。”

她走到平台中央，这次没有坐，而是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比昨天随和了一些：“第一关考的是脑子。第二关考的是——胆量。”

她侧身，朝身后那片空地上挥了一下手。

老妇走上前，从腰间解下一个灰扑扑的布袋，袋口一松——一具尸体从里面滚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童。十四五岁，衣衫破旧，面色青白，眼睛半睁着，嘴角凝着一丝暗红的血迹。

方圆的后背猛地一僵。他认得那张脸——是昨晚那四个离开的男童之一。

他叫刘石头，他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尸道人在葬仙殿里点名的时候，这个男童就蹲在他旁边，俩人挨着坐了好几天。

平台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猛地别过头去。

秦玉像没看见一样，又挥了一下手。老妇连续抖了五次布袋，五具尸体滚落在空地上，一字排开。

全是昨晚下山的男童。四个离开的，加上一个方圆不认识的——应该是比他们更早一批被抓来的人。

“他们走不出这片山。”秦玉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方圆几百里，没有水，没有吃的，全是毒瘴。能走多远？二十里顶天了。”

她看着那五具尸体，像在打量一堆木头：“但是死了，也别浪费。你们接下来要用他们来修炼，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方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