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童子已经彻底崩溃了。哭声、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有人拼命往角落里钻，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有人吓得尿了裤子。

方圆仍然坐在原地没动。但他攥在袖中的拳头已经捏得骨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上那一层假装的平静，全靠牙关咬紧才能维持住。

道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他看到方圆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还微微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道士微微一怔，但没有朝他动手。

他转而看向其他人。

有几个童子学着方圆的样子，强装镇定地坐着。

道士挨个从他们面前走过，不紧不慢，像是在挑选什么合心意的物件。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僵坐原地的童子身上。

那童子身子绷得像块石头，嘴唇惨白，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发抖。

道士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一抓，那个童子应声飞入手中。童子瞬间崩了，疯狂挣扎，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下一瞬，一白一黄两团光被抽出，童子面容迅速苍老，跌落在旁边的火堆上，顷刻间被烧成了灰烬。

大殿里先是一寂，紧接着爆发出更疯狂的骚乱。有人喊娘，有人骂魔头不得好死，有人哭得天昏地暗。

道士却越发兴奋，一个接一个地抓人：

“肉体凡胎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舍了又如何？”

“献上肉身助为师成仙，是尔等无上功德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方圆仍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表情僵硬得几乎要裂开，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指甲已经把掌心掐出了血。

但他的手没抖。他的脸也没垮。

他拼了命地撑住。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只要撑得越久，活的希望就越大。

道士一连吸了二十多个童子，石鼎里的红光大盛，蒸汽翻滚如沸。他终于停了下来，用玄妙的手法操控鼎中之物，将那翻滚的液体一点点凝实、聚拢、成丹。

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丹丸从鼎中漂浮而起，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那丹呈不规则的圆形，表面布满了一个个凸起——那是一张张人脸。

扭曲的、狰狞的、张大嘴尖叫的、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那些人脸与死去的童子们隐约相似，每一张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发出凄厉的惨叫。

一股浓烈至极的邪气从丹丸上不断涌出，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成了！道爷我终于成功了！”

道士激动得手舞足蹈，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接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端详，越看越满意。

他忽然眼珠一转，转头看向殿中所剩不多的童子们，怪笑着道：

“为师炼成仙丹，但不知药性如何——可有人愿意替为师试药？”

剩下的几个童子面如死灰，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道士蛊惑道：“此丹可激发出尔等的修仙灵根。凡人只有拥有灵根才可以修仙，这可是成仙的良机，你们可要把握好啊。”

没人应声。

道士随手一指，点中了角落里一个童子：

“就你了，滚过来。”

那童子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他不敢抗命，哆哆嗦嗦地挪到道士面前，接过那颗邪丹。

低头一看——丹上的人脸近在咫尺，每一张都在盯着他。

“扑通”一声，他直接跪了下去，举着丹药涕泗横流：

“师尊，求您开恩，饶我一命吧！我不想死——”

话没说完，道士的大手已经落下。那童子的身体像被碾碎的泥人一样扁了下去，当场毙命。丹药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两圈，愈发妖异。

道士不满地哼了一声：“哼，废物！有仙缘都把握不住！”

他把丹药捡起来扔进石鼎里洗了洗，又把尸体的生命力和气运抽出来也投了进去。

然后他转过头，指向另一个童子：“你来。”

第二个童子吸取了教训，不敢求饶，咬牙接过丹药，在道士“整颗吞下，不要咬碎”的叮嘱声中，仰脖硬咽了下去。喉咙里红光一闪，丹落腹中。

他露出劫后余生的喜色，正要行礼——

“啪！”

道士的手再次落下，那童子当场毙命。

“让你吃你还真吃？不把为师放在眼里！”

道士大笑着，把尸体也扔进鼎中，又抽出两团光球融入丹里。

剩下的几个童子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吃是死，不吃也是死。

谁被点到，都是必死无疑。

方圆的心已经绷到极限。他攥着拳头，心里反复默念——别点我，别点我，别点我……

但下一秒，道士猛地转过头来，正对上方圆的眼睛。

他咧开嘴，黄牙森森：

“乖徒儿，你不是不怕吗？来，替为师试试药。”

死亡的寒意，从头浇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