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暗流
林家最近的气氛有些微妙。
按理说,林枫突破气海境巅峰的消息应该是最热门的话题——一个废了三年的天才重新崛起,放在任何家族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谈资。但诡异的是,这件事在热了不到三天之后,就被另一股力量压了下去。
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长老会在刻意淡化林枫的事。
林大海从丹堂回来,带回了最新消息:“听说几位长老开了个小会,说要‘保护林枫不受外界干扰’,所以暂时不对外宣扬他的突破。”
“保护?”林安正在田里给一株聚元藤搭架子,闻言笑了笑,“是把人藏起来观察吧。”
“安哥,你这嘴也太毒了……”林大海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不过你说得对,我听说大长老亲自去了林枫的院子,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林安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却在梳理利害关系。大长老林万涛,命宫境后期,是长老会里最保守的鹰派。他亲自登门,要么是拉拢,要么是试探。以林枫的性格,大概率是碰了一鼻子灰。
不过这和他没关系。
林枫有林枫的仗要打,他有他的丹要炼。
“大海,图谱背到第几页了?”
“二十七页!”林大海挺起胸膛,“安哥你考我?”
“血阳花的采摘时机分几种?”
“三种!花苞期采的药性最强但产量少,盛开期采的量足但杂质多,谢花期采的只能当肥料!”
林安点了点头:“明天开始学配比。”
林大海眼睛一亮:“你肯教我真东西了?”
“先别高兴太早。”林安从怀里掏出一本比药材图谱厚一倍的册子,“这是配比基础,六十页,七天背完。背不完就不用来了。”
林大海接过册子,封面上依然是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林氏丹方·配比篇·林安注》。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批注看得他头皮发麻,但这一次他没有叫苦,而是用力点了点头。
七天。他能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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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摊时,暗柜里多了一封特别的订单。
林安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凝神丹,一枚。不拘品阶。价从优。三日后取。”
落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道极细的金线。
林安看着那道金线,眉头微皱。凝神丹虽然只是二阶灵丹里最低的一档,但能买得起凝神丹的修士,至少是气海境巅峰或神桥境初期的水平。这种级别的修士在浮云城里不多,更不会跑到旧货街角落来找一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小摊。
除非——对方是特意冲着他来的。
“认得这金线标记吗?”林安问隔壁卖符纸的老头。
老头眯着眼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不过能在订货单上用金线做标记的,不是有钱人就是有身份的人。小兄弟,你这小摊怕是被什么大人物盯上了。”
林安笑了笑,把字条收进怀里。
回到炼丹房后,他把字条摊在案上,和之前林枫送来的竹片并排放在一起。竹片上的“谢谢”两字,字条上的金线标记,林枫院子底下的太初裂隙,药田里的变异药材——所有线索在他脑海里飞快地串联。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会是林枫介绍来的吧?”
这个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但直觉告诉林安,这两件事之间有联系。林枫在外面历练了那么久,认识几个需要凝神丹的朋友很正常。
“算了,不管是冲谁来的,有钱不赚王八蛋。”
他打开储物袋,挑了三株变异凝神草,又配了两片变异血阳花的花瓣。这些变异药材蕴含微量太初气息,用来炼凝神丹,效果应该比普通药材好上一截。
点燃丹炉,开启火候入微。
火焰在掌心温顺地跳动。林安闭目凝神,将药材依序投入。变异凝神草的药液化开时,炉中忽然涌出一丝极淡的金芒,比普通凝神草强烈得多。
凝丹的瞬间,林安将精神烙印注入丹心。灵纹在丹药表面缓缓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
炉盖弹开。一枚淡金色的丹药滚落掌心,丹体表面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在炉火的映照下微微闪烁。
【凝神丹(灵丹中品)】
功效:凝神静气,辅助开辟识海,附带微量丹田滋养
杂质含量:22%
特殊属性:蕴含太初余韵,对丹田受过损伤的修士有额外修复效果
灵丹中品。
林安看着掌心这枚丹药,沉默了好一会儿。
五天前他还在为炼出下品凝神丹而兴奋,现在直接跳了一阶。变异药材的功效比他想象的更强——太初气息不仅能扩展丹田,还能在炼丹时提升药力的融合度。
但他没有太过兴奋,反而冷静下来思考另一个问题:如果凝神丹的品阶和药材里的太初气息浓度正相关,那用更高品质的变异药材,有没有可能炼出灵丹上品?
这个念头一出,他立刻想起了抽屉里那棵二次变异的凝神草。叶片边缘的银色纹路已经扩散到叶面中央,药材辨识显示它的太初气息含量比普通变异药材高出一大截。
“先用其他药材继续刷熟练度,等熟练掌握灵丹中品之后,再动那棵。”
他打定主意,将灵丹中品的凝神丹装进玉瓶,贴上封条。然后继续开炉。
今晚的目标是三枚凝神丹。一枚交货,两枚留着备用。
肝帝没有休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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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旧货街。
林安照例在摊位上摆出五枚辟谷丹,然后靠在椅背上打盹。初冬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照得人昏昏欲睡。
一个人影停在摊位前。
林安睁开眼,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一身青布长袍,气息内敛。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散修,但林安注意到他的袖口——那里绣着一道极细的金线,和字条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取货。”中年人将一枚储物袋放在摊位上。
林安掂了掂储物袋,里面灵石的数量比正常凝神丹的市价高出三成。他将玉瓶推到中年人面前:“验货。”
中年人拔开瓶塞,倒出丹药看了一眼。当他看到丹体表面那圈银色纹路时,瞳孔微微一缩。
“灵丹中品?”
“运气好。”林安说得轻描淡写。
中年人的目光从丹药移到林安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下次还有吗?”
“看运气。”
“好。”中年人不再多问,收起玉瓶转身就走。
林安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将储物袋收进怀里。三倍市价,出手阔绰,不讨价还价,拿到货就走——这不是第一次买私丹的人,这是职业采购。
“有意思。”
他将目光收回,继续打盹。
但心里已经给这个“金线标记”的客户专门开了一个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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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堂那边最近也在推行新规。
起因是苍老在月度巡检中抽查了一批旁系丹药,发现有三枚辟谷丹的品质达到了凡丹上品,成色远超旁系弟子的平均水平。这在林家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三枚上品?谁炼的?”苍老阴沉着脸,将丹药放在丹堂正殿的桌案上,让所有人围观。
二十几个旁系丹徒面面相觑。
按理说能炼出上品是好事,但苍老的表情分明是在查案。因为这三枚丹药是混在当月份例里交上来的——也就是说,有人炼出了好东西,却故意不声张。
但凡在林家长大的丹徒都明白,出挑、冒尖、抢风头,才是获得资源最快的方式。旁系弟子平日拼命表现还嫌不够,怎么会有人藏着掖着?
林安站在人群里,面不改色。
那三枚上品辟谷丹确实是他交的——但这个月交丹时正好赶上他做改良试验,手滑拿错了几瓶。本来是留着自己吃和私下卖的,不小心混进了份例里面。此刻他脸上不显,心里却只想扶额。
苍老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安身上。
“林安。”
“在。”林安上前一步。
“这个月的份例,你交了多少?”
“十五枚辟谷丹,都是下品。”林安面不改色。
“炼了多少炉?”苍老又问。
“十八炉。”
苍老眯起眼睛。十八炉,十五枚成丹,这成丹率对于一个三个月前还经常炸炉的人来说,进步太大了。
“最近有谁在单独指导你?”
“没有。”林安如实回答。
苍老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下去吧。”
林安转身退回人群,表情依旧平静。但旁边的林大海注意到,安哥的脖子比平时微微更往衣领里缩了一些,呼吸压得比平日更轻。
排查无果,但苍老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第二天,丹堂出了新规——所有旁系丹徒上交的份例,必须标注姓名和炼丹日期,由执事弟子逐枚登记。
表面上是“便于质量管理”,实际上就是把每一枚丹药和具体的人绑定了。
“这下糟了。”林大海急得团团转,“安哥,以后你没法藏拙了!”
林安倒是不急:“谁说我要藏拙?”
“啊?”
“新规又不禁止交上品。”林安一边翻着配比图谱一边说,“该怎么炼就怎么炼,大不了就是被人知道我能炼上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迟早瞒不住。”
林大海张了张嘴,觉得安哥这话哪里不对——明明之前一直说要低调,怎么突然就不藏了?
“安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了?”
“打算?”林安抬起头,一脸茫然,“我能有什么打算?我就是个炼丹的。”
林大海无语地看着他,心想:你装,你继续装。
但他没再追问。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安哥说“没什么打算”的时候,通常是手里已经捏好了三张底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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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林家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核心丹堂的药材库被人翻动过。
丢的不是什么贵重药材,反而是几味不值钱的低阶药引——凝神草、聚元藤、血阳花,都是炼制一阶二阶丹药的基础材料。
核心丹堂是嫡系炼丹师的地盘,守卫森严,等闲人进不去。被偷的偏偏是便宜货,这就说不通了——哪个小偷会冒着被阵法轰杀的风险,去偷几株凝神草?
但消息传到林家高层,还是引起了震动。
“不是外人。”大长老林万涛在长老会上拍板,“内部排查。”
三天过去,排查没有任何结果。
苍老在丹堂发了火,命令所有旁系弟子互相监督,发现可疑行为必须上报。一时间人人自危,连走路都不敢交头接耳。
林安对此不置一词。
只有他知道,那些失窃的药材和他抽屉里那几包没有署名的凝神草,来自同一座后山。不过这不关他的事。林枫愿意薅自家的药材送人,那是林枫的自由。
他林安只是个收药材的,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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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天气渐凉。
林家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云家的人来了。
云家和林家同列浮云城四大家族,两家祖上有过通婚之好,因此才有了林枫和云清雪的婚约。但三年前林枫修为倒退后,云家单方面退了婚,两家关系降至冰点。
如今云家忽然登门,带队的还是云家大长老云万里,阵仗不小。
“云家的人来干什么?”林大海站在药田边上,伸长脖子往山门方向张望。
“不知道。”林安蹲在田里,给一株变异血阳花松土。
“会不会是因为林枫的事?听说云清雪也在队伍里。”
“哦。”林安继续松土。
“安哥!”林大海急了,“你就不能关心一下家族大事吗?万一云家是来谈联盟的呢?万一他们要重新定亲——”
“大海。”林安直起腰,擦了把汗,“我们是旁系。旁系的意思是,家族大事不用我们操心,操心也没用。”
林大海被他噎了一下,正要反驳,忽然瞪大了眼睛。
山门方向,一支队伍正缓缓走来。为首的是林家家主林镇岳和云家大长老云万里,两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像是之前的过节全不存在。
而在云万里身后,跟着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一袭湖蓝色长裙,面容清冷,周身气息却异常凝实——至少是神桥境中期。这样的年纪配上这样的修为,放在任何一个家族都是天之娇女。
云清雪。林枫的前未婚妻。
林安远远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倒是林大海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她怎么来了?”
“来者不善。”林安拍了拍手上的泥,“不过和我们没关系。”
他转身继续松土。但那颗咸鱼心底下,已经悄悄拉紧了一根弦。
云清雪和云家此行,知情人都猜得到,多多少少会牵连到林枫。而他林安——名义上是林枫的堂兄,私底下是林枫的供丹者。不管哪个身份,都让他无法完全脱离这个局。
当晚,暗柜里又多了一张字条。字条上一行字,笔迹很新,力道极重,像是反复推敲过很久才刻上去的——
“我要突破。有没有能帮我的丹。”
林安拿着字条,在灯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药材匣,取出了那棵二次变异的凝神草,又给丹炉换了新的恒温符阵。
今晚,他准备开一炉特别的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