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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养伤

山河斩妖录 西楼经几秋 8280 2026-08-21 22:34

  

  

  

沈长安从真人房间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院子里的竹子被晨光照得发亮。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竹子,觉得它们跟昨天不一样了——不是竹子变了,是他的眼睛变了。打通了三条经脉之后,他看东西更清楚了,不光是看得清,是看得深。竹子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条叶脉、叶子上的每一滴露水,都清清楚楚的,像画出来的。

  

但看清楚也有看清楚的不好的地方。

  

他看见院子里的青砖上还残留着黑色的液体,那是铁尸留下的。砖缝里还有血——真人的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但在他眼里像刚洒上去的一样刺眼。

  

真人受伤了。

  

这是沈长安第一次看见真人受伤。在他心里,真人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一剑斩傀影,一剑杀周万山,剑鞘一点就能让行尸倒地。这样的人生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脸色苍白地靠在床边喘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已经没有金光了,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在丹田里,在功德种子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不发光的候也在发烫。

  

如果他再强一点,真人就不用替他挡那一爪了。

  

他想。

  

  

  

沈长安没回自己屋,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晨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着青州城清晨特有的味道——炊烟、豆浆、还有远处飘来的药香。他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内视丹田。

  

功德种子在旋转。

  

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从拇指大小变成了鸽子蛋大小,金光比以前更亮了。种子表面伸出了好几根金色的丝线,像根须一样,扎进丹田的壁里,把种子牢牢固定在那里。

  

金色正气在体内流转,自动走小周天,一圈一圈的,不需要他引导。刚打通的手阳明大肠经特别通畅,从食指到肩膀,温热像一条小河在流淌。

  

他试着把正气往另一条经脉引。

  

手少阳三焦经。

  

从无名指起,经过手背、手臂,到肩膀,到头部。金色正气试探着往无名指走,走到手背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坎。

  

比之前的坎都硬。

  

  

正气撞上去,弹回来;再撞,再弹回来。撞了五六下,正气开始散了,金色的光芒暗淡下来。

  

他没有再撞。

  

顾长宁说过,不要硬来,跟正气商量。

  

他放松下来,让正气自己走。正气在坎前停了一会儿,然后分成两股,一股从左边绕,一股从右边绕。两股正气在坎的另一侧汇合,继续往前,顺顺当当地走到了无名指尖。

  

无名指指尖传来一阵温热,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通了。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

  

顾长宁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药。

  

“你在这儿坐了一夜?”她的眉头皱着,语气不太好。

  

“没有。从真人屋里出来才坐的。”沈长安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扶住廊柱。

  

  

顾长宁把药递给他。

  

“喝了。补气的。”

  

沈长安接过来,一口闷了。苦得他直皱眉。

  

“师姐,”他问,“真人的伤怎么样了?”

  

“尸毒已经控制住了,但要彻底清除,至少需要七天。”顾长宁把空碗拿回去,“这七天他不能动武,不能运功,只能静养。”

  

沈长安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九幽门的人再来怎么办?”

  

顾长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你怕?”

  

“不怕。”沈长安说,“但真人不在,我不知道能不能打过。”

  

  

“打不过也要打。”顾长宁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是道门弟子。道门弟子没有‘打不过就不打’这个选项。”

  

她端着碗走了。

  

沈长安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

  

师姐说的对。

  

打不过也要打。

  

  

接下来的三天,沈长安几乎没有出过院子。

  

每天早上起来,先去看真人。真人靠在床上,脸色比第一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白。他不太说话,偶尔问一句“练功了吗”,沈长安说“练了”,他就点点头,闭眼继续养伤。

  

然后沈长安去院子里练功。

  

青州城的气比他刚来的时候浓了很多。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他体内经脉打通多了之后感应变强了。正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在平安镇的时候多了好几倍,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他体内灌。

  

  

丹田里的功德种子越转越快,金光越来越亮。金色正气在体内流转,已经不需要他引导了,自己就能走完整个小周天,还能分出好几股,同时往不同的经脉里钻。

  

这三天里,他又打通了三条经脉。

  

手少阳三焦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

  

每打通一条,他就能感觉到自己强了一点。不是力量上的强,是感知上的强。打通足阳明胃经的时候,他的嗅觉变得异常灵敏,站在院子里能闻到三条街外有人在煎鱼。打通足太阳膀胱经的时候,他的后背像长了一双眼睛,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有没有人。

  

他把这些变化告诉顾长宁,顾长宁正在配药,头也没抬。

  

“正常。经脉通了,五感就会变强。等你十二正经全部打通,你的五感会比普通人强十倍。”

  

“那我能看见多远?”

  

“不是看得远的问题。”顾长宁放下手里的药杵,看着他,“是你看见的东西会比别人多。普通人看一座山,就是一座山。你看一座山,能看见山上的气、山下的脉、山里面的东西。”

  

沈长安想起真人的话——“感应境需要感应天地之气。”

  

他现在开始有点明白什么叫“感应”了。

  

  

  

第四天早上,沈长安去给真人送药。

  

真人的房间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照在真人的脸上。他的脸色比前两天好多了,有了点血色,眼睛下面的青黑也淡了。他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沈长安看了一眼书的封面——《青州地脉志》。

  

“真人,药。”

  

真人把书放下,接过碗,慢慢喝了。

  

“这几天练得怎么样?”他问。

  

“打通了三条经脉。”沈长安说,“手少阳三焦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

  

真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几天?”

  

  

“三天。”

  

真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普通人打通三条经脉需要多久吗?”

  

沈长安摇头。

  

“三个月。”

  

沈长安愣了一下。

  

“三个月?”

  

“三个月算是快的。慢的半年。”真人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你三天打通三条,不是因为你天赋高,是因为你的功德种子。金色正气比普通正气好用得多,它不光能打通经脉,还能帮你温养经脉。普通人的经脉打通了还要花时间稳固,你的不用,金色正气自己就能稳固。”

  

沈长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到感应境?”

  

  

真人看了他一眼。

  

“快是好事,但太快不一定是好事。你的经脉是用金色正气强行打通的,根基不稳。就像盖房子,地基没打牢,房子盖得再快也没用。”

  

“那我该怎么办?”

  

“放慢。”真人说,“接下来的七天,不要打通新经脉了。每天就做一件事——用正气温养已经打通的经脉。让它们变粗、变厚、变结实。”

  

沈长安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从真人房间出来,沈长安没有去院子,而是回了自己屋。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母亲那本《异闻录》,翻到正气诀那一章,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之前读的时候,很多地方看不懂,现在再看,好多东西突然就通了。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正气行于经脉,如水流于河道。河道宽则水流畅,河道窄则水滞涩。”

  

“温养经脉,如养树根。根深则叶茂,根浅则枝枯。”

  

他合上书,盘腿坐在床上,闭眼,引气。

  

金色正气在体内流转,他没有去引导它们走新路,而是让它们一遍一遍地走已经打通的那六条经脉。

  

手三阴经。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阴肾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

  

六条经脉,像六条河流,金色正气在里面缓缓流淌。他让正气放慢速度,不再像之前那样狂奔,而是像散步一样,慢慢地走,一步一步的,把经脉的每一个角落都走到。

  

正气走过的地方,经脉壁在变厚。

  

不是肉眼能看见的厚,是能感觉到的厚。之前经脉壁像一层纸,正气一冲就破。现在像一层布,韧了很多。

  

他闭着眼,感受着这种变化,心里很平静。

  

不是之前那种急于变强的躁动,是一种更深、更稳的东西。像一棵树,不再急着往上长,而是把根往地下扎,扎得深深的,牢牢的。

  

  

  

傍晚,沈长安在院子里打水洗脸,院门被人敲响了。

  

他放下脸盆,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见过的——孙德明。另一个没见过,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道袍,腰里挂着一块铜牌,跟沈长安那块差不多。年轻人长得很精神,浓眉大眼,嘴角带着笑,看起来是个好说话的人。

  

“长安,”孙德明说,“这是新来的道门弟子,叫赵铁牛。从北边来的,跟你一样,刚入道。总舵安排他在青州分舵修行,就住你隔壁。”

  

赵铁牛伸出手。

  

“你好,我叫赵铁牛。叫我铁牛就行。”

  

沈长安握了握他的手。手掌很厚,很有力,指节粗大,像干惯了粗活的手。

  

“沈长安。”

  

  

赵铁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知道你。孙师叔说了,你比我早来几天,让我跟你多学学。”

  

沈长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孙德明领着赵铁牛去隔壁安顿了。沈长安端着水盆回到院子,继续洗脸。

  

他听见隔壁传来赵铁牛的大嗓门:“这屋子不错!比我家强多了!”然后是孙德明的声音:“小点声,青云真人在养伤。”然后赵铁牛的声音立刻压低了:“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

  

沈长安擦了脸,把水泼在竹子根下。

  

院子里又安静了。

  

但隔壁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粗重的,带着北边口音的,在青州城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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