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怀烬
第四章剑息初醒，遗孤授法
崖顶魔雾沉沉，血无极布下的困阵如同一只漆黑巨兽，将整座怀烬崖死死裹住，连阳光都透不进半分。
沉闷的魔气压迫感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心神，崖底却成了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石九寻了崖壁内侧一处干燥避风的凹地，用青石简单垒起半人高的矮墙，又从乱石堆下翻出几捆干枯的灵草，点燃后升起一缕淡青色的烟。烟气不浓，却能驱散崖底阴寒，护住三个孩子的心脉。
周澄盘膝坐于青石之上，双目紧闭，全身心沉浸在《怀烬诀》的运转之中。
光阴沧溟图被他平放在膝头，古朴的图面微微泛光，一缕缕温润如水的龙脉之气从崖底涌出，顺着他周身毛孔疯狂涌入，顺着功法路线在经脉中奔腾不息。
凡境三重后期的修为早已稳固，那层薄薄的壁垒就在眼前，只需再推一把，便可踏入凡境四重。
可他没有急于冲击。
周澄的心性远超同龄人，家破人亡的惨剧、苏清月献祭的画面、血无极狰狞的面孔，一遍遍在他脑海中闪过，却没有让他心浮气躁，反而让他更加冷静。
石九说过，光阴沧溟图内藏五大化身，第一尊便是剑尊化身。
方才他立誓斩魔之时，图中剑息一闪而逝，那股凌驾于凡境之上的锐利剑意，至今还残留在他经脉之中。
“化身之力不能轻动，但剑意可以借鉴。”
周澄心神沉入沧溟图内。
图中世界一片朦胧，一轮淡淡的月华悬在半空，那是苏清月的残魂所化，温柔地包裹着一柄半透明的古剑虚影。剑影极淡，却带着一种斩破天地、横扫八荒的恐怖气息，仅仅是注视，便让他神魂微微刺痛。
这就是剑尊化身的核心——无上剑意。
周澄没有强行触碰剑影，只是以心神去感受、去临摹、去接纳那缕最温和、最基础的剑息。
轰！
一丝微不可查的锐芒从沧溟图中溢出，钻入他的经脉。
周澄浑身一震，体内原本温和的怀烬灵气瞬间被点燃，如同被灌入了锋芒，经脉微微刺痛，却也变得更加坚韧、更加霸道。
“就是现在！”
他猛地运转功法，灵气轰然冲击凡境四重壁垒！
咔嚓——
一声轻响从体内传出。
壁垒破碎！
凡境四重，成了！
一股比之前强盛一倍的灵气席卷四肢百骸，右腿上的伤口彻底愈合，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周身气血奔腾如雷。周澄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缕锐芒一闪而逝，随即收敛无踪。
他没有狂喜，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三日之期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不错。”石九蹲在一旁，正用石凿打磨着一块青石，头也不抬地道，“没有被力量冲昏头脑，你比我预想的更稳。”
周澄走上前，躬身一礼：“谢前辈传法、护道。”
“不必谢我，我守的是怀烬崖，不是你周澄。”石九将打磨好的青石放下，这块石头方方正正，边缘齐整，显然是要用来做牌位的，“你若死了，自会有下一个守界者来，只是那三个孩子，就真的无人可依了。”
周澄转头看向三个孩子。
周石、周灵、周烬正围坐在小火堆旁，小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敬畏，有依赖，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渴望。
他们渴望变强，渴望活下去，渴望报仇。
周澄心头一软。
以诚心立宗，以人为本。
他的怀烬崖，也该如此。
“从今日起，你们三人，便是怀烬崖第一批弟子。”周澄走到他们面前，声音沉稳有力，“我传你们《怀烬诀》基础篇，不求你们立刻变强，但求你们守住本心，活下去。”
三个孩子立刻站直身体，小脸上满是严肃，用力点头。
周澄耐心十足，从吐纳、引气、凝神开始，一点点教起。他没有藏私，将石九传授的口诀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讲出来，又以自身灵气引导，帮三个孩子打通最基础的经脉。
周石性子沉稳，学得最快，半个时辰便已入了门，能引一丝微弱灵气入体；周灵心思细腻，虽慢却稳；最小的周烬最是倔强，哪怕灵气运转不畅，也咬着牙不肯停下。
石九坐在一旁，默默看着，手中的石凿一点点在青石上刻着纹路。
他刻的不是字，是最简单的护心阵纹，刻好之后，便悄悄贴在三个孩子的后背，无声护持。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幕降临。
崖顶之上，突然传来血无极的冷笑声。
“周澄！老夫知道你醒了！”
“你以为躲在崖底就能活命？告诉你，天界的使者已经在路上，等他们一到，别说你这破阵，就算是整个西境，都要灰飞烟灭！”
“乖乖交出光阴沧溟图，老夫可以给你一个全尸！”
声音带着魔气震荡，传入崖底，三个孩子顿时脸色发白，下意识躲到周澄身后。
周澄眼神一冷，抬眼望向崖顶黑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上去：
“血无极，有本事，你就破阵进来。”
“少在崖顶吠叫，丢人现眼。”
崖顶一顿。
紧接着，血无极暴怒的咆哮炸响：“竖子找死！三日之后，我必拔了你的舌头，将你神魂扔进魔火灼烧！”
咆哮过后，崖顶重归死寂。
周澄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三个孩子的肩膀：“别怕，有我在，有怀烬崖在，谁也伤不了你们。”
他转身看向石九，神色凝重：“前辈，天界使者要来？”
石九点头，神色罕见地严肃：“血无极只是一条狗，天界真正的目的，从来都是光阴沧溟图。一旦天界修士降临，至少是灵境修为，以你现在的实力，不堪一击。”
灵境。
那是远超凡境的存在，是真正可以御空飞行、掌控灵气的修士。
周澄心头一沉。
一个凡境九重的血无极，已经需要石九拼尽全力挡阵，再来一位灵境天界修士，他们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前辈，那剑尊化身……”周澄咬牙问道。
他知道动用化身有代价，但到了生死关头，他别无选择。
石九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剑尊化身，你现在可以动用一息。”
“一息？”
“对，只有一息。”石九语气沉重，“代价是——十年寿元，修为跌落一重，经脉受损三月。你确定要用？”
周澄沉默了。
一息时间，短到几乎连出招都不够。
代价却大到恐怖。
可他没有选择。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崖顶，再看向身后三个熟睡的孩子，看向膝头的沧溟图，苏清月的残魂虚影温柔如水。
周澄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用。”
“三日之后，无论血无极，还是天界使者……”
“我都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落下，沧溟图再次轻颤，剑尊剑意再次苏醒，这一次，不再是隐晦，而是带着一丝真正的杀伐之气。
石九看着周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千年等待，这颗火种，终究还是点燃了。
只是这火，是焚尽敌人，还是烧了自己……
犹未可知。
夜色更深，怀烬崖一片寂静，只有小火堆噼啪燃烧，映照着少年孤直的身影。
一场以命搏命的赌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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