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台下比较靠前的位置传来的。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过去，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比赵大鹏还要高半个头，短发，下颌线条方正，穿着和其他玩家同款的灰布衣袍。

陈默认出了他。下午在练武场看远处那座燃着赤红光芒的方台时，台上对战的两人中就有这个人。

那人从人群里往前走了一步，在台前站定，微微仰起头看着台上的林远舟，语气不重，但带着一股不太服气的劲儿。

\"你说基础武技很重要，这我信。但你方才的意思我听着，好像是说单靠神文不够稳妥，但我觉得，如果我的神文够强，那些基础武技也没那么重要。\"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几声低低的气音。有陈默听得出周围有人在小声嘀咕\"是他啊\"\"下午那个擂台没人打得过他\"\"确实猛\"。

林远舟看着台下那人，面色平静：\"你用什么神文？\"

那年轻人把右手抬起来。他的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呼吸之间一团橘红色的光芒从掌心里\"腾\"地窜了起来，像一簇被突然点燃的干柴。光芒照亮了他半边脸，空气里能感觉到一股燥热的气息正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方圆数尺内温度明显升高。

\"火。\"他回答说，手掌一握，将那团橘红色的光芒收回掌中。他放下手，站得更直了些：\"我下午跟同批人打了几场，全赢了。包括后面又来了几个学了基础武技的人，近身打不过我，远了也被我烧，他们追都追不上。\"

他话里带着一种客观陈述式的自信，不是炫耀，更像是在列举事实：\"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反正神文够用，与其花时间练那些基础武技，不如把精力都放在打磨神文上。师兄，你说呢？\"

台下安静了两息，没人说什么。

林远舟看着台下的\"火\"字神文拥有者，他并没有被那番话呛到的样子，反而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沈灼。\"

\"沈灼。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有一条是对的，将神文之力修炼到极致，确实是一条路，甚至是一条极高的路。据我所知，上古有大能修士单凭一个神文便镇压一方的先例。\"

他语气缓和，话锋却又转了一下：\"但，你现在只是练气一层。\"

沈灼没有反驳：\"是。\"

\"你下午打赢的那几个人，学的是同一批发放的基础武技，还是他们早就练熟了的功法？\"

沈灼张了张嘴，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下午跟他交手的几个人确实也是刚拿到武技才半天的同批玩家，大家都是从零开始。他赢的是其他人的\"不会\"，而不是其他功法的\"弱\"。

林远舟看到他那瞬间细微的变化，便知道他已经领会了，语气依旧是不疾不徐的：\"所以我说，你现在还不够格说那种话。练气期与筑基期是打根基的阶段，你连灵力运转的基本法门都没摸熟，就想着专精一道，未免想得太多。等你以后到结晶境，那才是你应该考虑专精方向的时候。\"

他顿了顿，然后说：\"不过你既然不服——\"

沈灼的眉头微微一动，望向林远舟。

\"——那就上来打一场吧。\"

台下的议论声倏地一滞。赵大鹏扭头看向吴越，吴越微微眯眼。陈默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林远舟身上。

沈灼也愣了一下，随即问了一句：\"师兄愿意和我打？\"

\"嗯。\"

\"但师兄的境界……\"

\"哈哈，我也是练气一层。\"林远舟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停在了和沈灼平视的高度上，\"方才你那话的意思，如果我和你同境界，你的神文就可以打过我，是吗？\"

沈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有些疑惑，这个看起来挺厉害的npc居然也是练气一层？为什么感觉他的灵力要比他的磅礴？

但他没有思考太多这个问题，眼神里的犹豫很快被战意取代，点头道：“嗯，我想试试，和师兄你切磋一二。”

\"哈哈哈，好，可以。\"林远舟大笑，边笑，一边侧身走回台面中央，朝台边的兵器架走去。他越过那柄铁剑，弯腰从架子最底层抽出了一柄练习用的木剑，剑身粗糙，剑刃未开，连漆都没上，青白色的木质被磨得有些发亮。他把木剑在手里掂了掂，回身站定，木剑剑尖斜斜地指向地面。

\"但我不用灵力，纯用凡躯，和你打。\"林远舟说着，然后补充道：\"因为你们虽也是练气一层，但灵气的运用却是一塌糊涂，有这境界也跟没有差不了太多。我就让你看看，不动用灵力，最纯粹的身法和基础武技能做到什么程度。\"

随后他眼神一凛，负剑而立，他持剑的状态和平时相比完全像变了个人。

仅仅是站在那里，重心就沉了下去，双足落地像生了根。木剑在他手里像活了过来，剑尖微颤着，带着一种待发的韧劲。

\"请吧，沈灼师弟。\"林远舟语气平静，\"你该动手了。\"

沈灼站在台下沉默了片刻。

对方说要压制修为只用身躯来打，他也相信对方不会食言。

但真正让他心跳加快的，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地球上练过十几年的散打和跆拳道，刚才说那些话，更多的目的只是试探，他从来不是那种一根筋的莽夫。

于是他也登上了台，站在林远舟对面五步开外。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多余的废话，右手一翻，掌心中那团橘红色的光芒再次腾起，这次比方才更亮更炽，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被点燃后的专注。

他的呼吸节奏随之微微改变，像是把体内的某道阀门拧开了一丝，让灵气顺着经脉流向手臂，与神文的力量交汇在一起。

\"火\"字在他掌心跳动着。他往前冲了一步，右手挥出，那团橘红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直取林远舟的右肩。

台下所有人都在看。

陈默站在人群后方，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道灼热的弧线上。

他看到林远舟在那团火光即将触及肩头的瞬间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竹竿一般，从腰部开始微微扭转。

那团火焰擦着他衣袍的布料掠过，带起的燥热气浪扬起了他的袖口，但没有一星火花沾到他身上。

然后林远舟的脚动了。整个人像踩在水面上行走，身体重心始终维持在双腿正中，不偏不倚，左右脚交替的时候甚至看不出明显的重心转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