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那个女人,在我梦里出现过
第二场比试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回到住处,推开门,屋里坐着一个人。
周若云。
她还是那身黑衣,黑纱取下来了,露出那张年轻的脸。她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样子是在等我。
“通过了?”她问。
“嗯。”
“第几?”
“不知道,没问。”
她点点头,给我倒了一杯茶。
我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爷爷呢?”
“出去了。”她说,“去查你那个大师姐。”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你娘死在九幽深渊?”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嗯。”
“怎么死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为了救我。”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十年前,我爷爷带我进去找白素衣。”她说,“那时候我才十岁,什么都不懂。走到一半,遇到危险,我娘把我推开,自己……”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后面是什么。
“你恨你爷爷吗?”
她摇摇头:“不恨。是我自己要去的。”
“为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因为我娘说,她欠白素衣一条命。”她说,“她让我替她还。”
欠白素衣一条命?
“你娘认识白素衣?”
“认识。”她点点头,“我娘叫周若兰,是白素衣的师妹。”
我愣住了。
又一个师妹?
白素衣到底有多少师妹?
“白素衣的师傅,收了多少徒弟?”
周若云想了想,说:“五个。大徒弟白素衣,二徒弟苏晴,三徒弟苏檀,四徒弟我娘,五徒弟……不知道。”
“不知道?”
“嗯。”她点点头,“最小的那个,据说刚拜师没多久就失踪了。谁也没见过。”
我沉默了。
五个徒弟。
现在我知道的,有白素衣、苏晴、苏檀、周若兰。
还有一个,是谁?
“你娘有没有说过那个小徒弟的事?”
周若云摇摇头:“没有。她说那是师门的秘密,不能告诉外人。”
外人。
我是外人吗?
也许吧。
“你这次去九幽深渊,是想去看你娘?”
她点点头:“想给她烧炷香。”
我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
“好。”我说,“我带你去。”
她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笑,笑得很淡,但很好看。
“谢谢。”
第二天,第三场。
闯关。
规矩很简单:进入玄天宗后山的万法秘境,找到藏在里面的令牌。三天之内,找到令牌最多的十个人,入选。
我站在秘境入口,看着那道黑漆漆的门,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门,我好像见过。
在哪见过?
想不起来。
“准备好了吗?”旁边有人问。
是周若云。
她也进了第三场,跟我一组。
我点点头。
“进。”
我们走进那扇门。
眼前一黑,然后一亮。
秘境里是一片荒原,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有山,也是灰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我眯着眼看了看四周。
没有人。
进来的人都被随机传送了,我跟周若云也被分开了。
不过没关系,来之前就说好了,各找各的,出去再汇合。
我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一片废墟。
废墟很大,像是古代城市留下的遗迹。断壁残垣,东倒西歪,到处都是碎石和杂草。
我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废墟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忽然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我。
跟之前一样,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我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没有人。
但我看见了别的东西。
一面墙。
墙上刻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穿着长裙,站在一口棺材旁边。棺材是开着的,里面躺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我盯着那幅画,愣住了。
这女人,我认识。
白素衣。
虽然只是线条勾勒,但那眉眼,那神态,跟她一模一样。
我走近,伸手摸了摸那幅画。
画是刻在石头上的,刻得很深,像是用剑一刀一刀划出来的。
下面还有字。
我蹲下看。
字迹很潦草,但能认出来:
“素衣,等我。”
落款是一个字——
“秦”。
秦?
我的姓?
我愣住了。
这是我刻的?
不对,我从来没来过这儿。
那是谁?
“秦风。”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猛地回头。
废墟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白衣,长发披肩,背对着我。
那背影,我太熟悉了。
白素衣。
我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喊不出声。
她转过身来。
那张脸,确实是白素衣。
但她看我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看恋人的眼神,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你是谁?”她问。
我愣住了。
她不认识我?
“素衣,是我,秦风。”
她皱着眉,摇摇头:“我不认识你。”
我心里一沉。
不对。
这不是白素衣。
这是幻境。
万法秘境的幻境,能勾起人心里最深的执念。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
她还站在那儿,但眼神变了。
变得冰冷,变得陌生。
“你是谁?”她又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幻境。
这是真的。
是白素衣留在秘境里的一缕残魂。
她等在这儿,等人来。
等了三千年。
“我是秦风。”我说,“你等的那个人。”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来了。”她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走过去,想伸手碰她,手却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只是一缕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
“只剩这么点了。”她说,“等了三千年,就剩这么点了。”
我看着她,心里像刀割一样。
“素衣,我来接你回家。”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泪光。
“回不去了。”她说,“我的身体在九幽深渊最深处,被那口井镇着。这缕魂,是我最后一点意识。等这缕魂散了,我就彻底消失了。”
“不会的。”我说,“我会救你出来。”
她摇摇头:“太远了。你现在的修为,进不去。”
“那就修炼。”
“太慢了。”
“那就拼命。”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还是这样。”她说,“一点都没变。”
我也笑了。 “你也没变。”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 我能感觉到她的温度,虽然只是一缕魂。 “秦风,我告诉你一件事。”她说。 “嗯。” “那个一直盯着你的人,是我安排的。” 我愣住了。 她安排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来。”她说,“但不想让你死。所以我让一个人看着你,在你最危险的时候保护你。” “那个人是谁?” 她看着我,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云轻裳。” 我心里一震。 真是她。 “她是谁?” “我师傅。”白素衣说。 我彻底愣住了。 师傅? 云轻裳,是白素衣的师傅? “不可能。”我说,“她那么年轻……” “修炼到一定境界,可以驻颜。”白素衣说,“我师傅三千年前就是这个样子,三千年后还是。” 我沉默了。 三千年前就是这副样子。 那她到底活了多少年? “她为什么要在暴风山谷?” “因为那里,是你转世的地方。”白素衣说,“我算出你会在那儿出现,就让她去等。等了三年,你终于来了。” 三年。 从我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就在。 盯着我,看着我,等我。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白素衣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她想看看,你配不配。” 配不配? “配什么?” “配让我等三千年。”白素衣说,“如果你只是个废物,她就不会告诉你真相,让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如果你值得,她就会帮你,让你来找我。” 我愣住了。 原来如此。 那个清冷如霜的大师姐,一直在考验我。 从第一天就开始。 “她考验的结果呢?” 白素衣笑了。 “你觉得呢?” 我也笑了。 “应该是过了。” 她点点头,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秦风,我时间不多了。”她说,“这缕魂快散了。” 我心里一紧。 “素衣……” “听我说。”她打断我,“九幽深渊那口井,下面有一条路,通往地底深处。我的身体就在那儿。但路上有很多危险,你得小心。” “我知道。” “还有,我师傅会陪你去。”她说,“她等了你三年,也该活动活动了。” “好。” 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舍。 “秦风,我等你。” 她开始变淡,变得透明。 “素衣!” 我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她消失了。 我站在废墟里,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半天没动。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 是周若云。 她站在废墟边缘,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你哭了?”她问。 我摸了摸脸,是湿的。 “没事。”我说,“风沙大。” 她没追问,只是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找到令牌了吗?”她问。 我摇摇头。 她从怀里掏出三块令牌,递给我两块。 “拿着。”她说,“我够了。” 我看着她,没接。 她瞪了我一眼:“拿着啊,愣着干什么?” 我接过令牌,收好。 “你怎么找到的?” “运气好。”她说,“一进来就看见三块放在一起,跟摆地摊似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问: “刚才那个人,是白素衣吗?” 我愣了一下。 “你看见了?” “嗯。”她点点头,“一缕魂。她跟你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站在那边。”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她。”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她很好看。”她说。 “嗯。” “她等了你三千年?”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值得。” 我看着她。 她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吧,出去再说。” 我跟在她后面,走出废墟。 外面的天还是灰的,风还是很大。 但我心里,有了一点光。 白素衣在等我。 云轻裳是她师傅。 九幽深渊,一定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