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大师姐,你到底是谁
从秘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外面围着很多人,有刚出来的,有等着看的,还有专门来看热闹的。我们混在人群里,往外走。
走到门口,有人拦住我。
是玄天宗的弟子,穿着青袍,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秦风是吧?”
“嗯。”
“跟我来一趟,有人要见你。” 我看了周若云一眼。 她点点头:“去吧,我回去等你。” 我跟着那弟子往外走。 穿过几道门,来到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很安静,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我们来,让开了路。 “进去吧。”那弟子说完就走了。 我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点着灯,坐着一个人。 不是大长老,也不是宗主。 是云轻裳。 她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茶,正看着我。 “大师姐。”我在她对面坐下,“你怎么来了?”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看废物,不是看东西,也不是看陌生人。 是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 “你见到她了。”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点点头。 “在秘境里?”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是她师傅。” 云轻裳没说话。 “她说,你在这儿等了我三年。” 她还是没说话。 “她说,你一直在盯着我,是为了保护我。” 她终于开口了:“你信吗?” 我看着她,想了想,说:“一半一半。” “哪一半信,哪一半不信?” “信你是她师傅。”我说,“不信你只是为了保护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为什么不信?”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我说,“不只是保护,还有别的。”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什么别的?” “像是在确认什么。”我说,“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你说得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我是在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她转过身,看着我。 “等你想起来,我是谁。” 我愣住了。 想起来? 我们以前认识? “你以前见过我?” 她点点头。 “什么时候?” “三千年前。” 三千年前? 那时候我还是魔道巨擘,手下有七大护法,杀人不眨眼。 她见过我? “在哪儿?” “你渡劫的那天。” 渡劫? “那天你也在?” “嗯。”她点点头,“我在远处看着。看着你渡劫,看着你失败,看着你魂飞魄散。” 我心里一震。 她亲眼看见我死? “那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救不了。”她说,“渡劫失败,魂飞魄散,谁也救不了。” 我沉默了。 她继续说:“但我徒弟能救。她撕下自己一缕魂,封进你体内,保住了你最后一点意识。” 白素衣。 又是她。 “然后呢?” “然后你的魂魄飘走了,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她说,“我徒弟让我来找你,找到你,保护你,等你回来。” “等了三千年?” “嗯。” 三千年。 一个人,等了三千年,就为了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是谁?”我问,“你跟白素衣,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转过身,看着我,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好看。 但她开口说出来的话,让我彻底愣住了。 “我是她娘。”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娘? 白素衣的娘? “你、你……” 她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很意外?” 我点点头。 “我修炼得早,驻颜有术。”她说,“生她的时候,已经五百岁了。后来她爹死了,我就带着她,一个人把她养大。” 我沉默了。 白素衣从来没说过这些。 她在我面前,永远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话少,脸冷,办事利落。 我以为她没有家人,没有牵挂。 原来她有娘。 就在我身边,盯着我,保护我,等了三年。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她看着我,“说我是白素衣的娘?说我等了你三千年?说我每天看着你,心里想的全是我女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怕你知道了,会躲着我。”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我不会。”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泪光。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大师姐……不对,阿姨?” 她噗嗤一声笑了,一边笑一边打了我一下。 “叫师傅。” “师傅?” “嗯。”她点点头,“素衣是我女儿,你是我女婿,不叫师傅叫什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师傅。” 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行了,别煽情了。”她说,“说正事。” 我们重新坐下。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九幽深渊?” “越快越好。” “好。”她点点头,“我陪你去。” “你?” “嗯。”她说,“那地方我去过,熟。”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傅,你现在的修为……” “比你强。”她说,“但比素衣她爹差远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救个人,够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 她又问:“那个姓周的丫头,也去?” “嗯。她想去给她娘烧炷香。” 云轻裳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娘我认识,是个好人。”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秦风。” “嗯?” “素衣等你三千年,不容易。”她说,“你别辜负她。” 我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 “不会的。” 她笑了,推门出去。 我坐在屋里,看着那盏油灯,想了很久。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院子里亮着灯,周不通和周若云坐在石桌旁边,正在喝茶。看见我进来,周若云站起来。 “怎么样?” “没事。”我坐下,“说点事。” 他们也坐下。 我看着周不通,开口:“前辈,我师傅说,她陪我们去九幽深渊。” 周不通愣了一下:“你师傅?谁?” “云轻裳。” 他眼睛瞪大了一点:“那个盯着你的人?” “嗯。”我点点头,“她是白素衣的娘。” 周不通愣住了。 周若云也愣住了。 半天,周不通才憋出一句:“难怪身上有那个气息……” 我看着他:“前辈,你查到她什么了吗?” 他摇摇头:“还没来得及。不过现在不用查了。” 我点点头,转向周若云。 “明天最后一场比试结束,应该就能确定入选名单。”我说,“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她点点头。 周不通忽然开口:“小伙子,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前辈请说。”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九幽深渊那口井,下面有一条河。”他说,“那条河,叫忘川。” 忘川? “过了忘川,就是另一个世界。”他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出来的那一个,也会忘掉一些东西。” “忘掉什么?” “不一定。”他摇摇头,“有人忘掉记忆,有人忘掉感情,有人忘掉自己。” 我沉默了。 忘川。 这名字我听过。上古传说里,那是阴阳交界的地方,活人进去,会忘掉生前的一切。 白素衣在那种地方,待了三千年。 她还会记得我吗? “前辈,有办法抵抗吗?” 周不通想了想,说:“有。” “什么办法?” “带着一样东西。”他说,“一样能让你记住自己是谁的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 这是苏檀给的。 能行吗? 他摇摇头:“这镯子不行。得是跟你本人有很深羁绊的东西。” 跟我本人有很深羁绊? 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苗苗绣的那个荷包。 “这个呢?” 他接过去,看了看,闻了闻,点点头。 “这个可以。”他说,“这里面有那个丫头的念力,能帮你守住本心。” 我松了口气,把荷包收好。 周若云忽然问:“爷爷,那你当年是怎么出来的?” 周不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忘了。” “忘了?” “嗯。”他点点头,“我怎么出来的,全忘了。只记得出来之后,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看向周若云。 “你娘。” 周若云愣住了。 “你是说……” “嗯。”周不通点点头,“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儿了。她说她也是从井里出来的,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沉默了。 原来周若云的娘,也是从九幽深渊出来的。 难怪她要去。 第二天,最后一场比试。 规矩很简单:抽签对战,决出前十。 我运气不错,抽到的对手都不强,一路打到前二十。 最后一场,对手是个女的,穿着紫衣,长得很冷。 她一上来就盯着我看,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你就是秦风?”她问。 “嗯。” 她冷笑一声:“五色灵根那个?” 我没说话。 她拔剑,剑尖指着我的鼻子。 “来,让我看看,五色灵根有什么了不起。”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黑衣女人说的“有人会找你”,是她吗? 不是。 她太弱了。 我往旁边一闪,躲开她的剑。 她追上来,又是一剑。 我又一闪。 她急了,剑法越来越乱。 我趁她露出破绽,一拳打在她手腕上,剑飞了出去。 她愣住了。 裁判走过来,举起我的手。 “胜者,秦风!” 她站在台上,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甘。 我下台,往外走。 走到人群边缘,又看见那个黑衣女人。 她还是站在那棵树下,看着我。 我走过去。 “你是谁?”我问。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是白素衣的五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