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院子里，把周不通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我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前辈请说。”我开口。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了，他才叹了口气。

“那个人，你也认识。”

我心里一紧。

我也认识？

“是谁？”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云轻裳。”

我愣住了。

大师姐？

那个给我聚气丹、帮我要名额、半夜来我屋里告诉我真相的人？

“不可能。”我说。

周不通摇摇头：“我知道你不信。但那气息，我认得。”

他顿了顿，接着说：“三千年前，我跟白素衣打过几次交道。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像是某种上古功法留下的印记。那个印记，我在你身上闻到过，也在云轻裳身上闻到过。”

我沉默了。

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跟云轻裳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她第一次见我，眼神像看一件东西。她给我聚气丹，让我去万法大会。她半夜来我屋里，告诉我秦昊杀人的真相。她说，不管我是谁，既然来了，就是暴风山谷的人。

她一直在我身边。

盯着我，看着我，等我。

可为什么？

“她跟白素衣什么关系？”我问。

周不通摇摇头：“不知道。但那个印记，只有跟白素衣有过很深交集的人才会留下。”

很深交集。

白素衣是我手下的护法，跟了我几百年。她的师妹苏檀、苏晴，我都知道。但云轻裳……

不对。

云轻裳姓云，不姓苏。

她不是白素衣的师妹。

那她是谁？

“前辈，你能确定吗？”

周不通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怜悯。

“小伙子，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他说，“但有些事，不是不信就能改变的。”

他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明天第二场比试，她会来。”他说，“你自己看。”

他推门进去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抬头看着月亮，脑子里乱成一团。

云轻裳。

那个清冷如霜、做事滴水不漏的大师姐。

她一直在盯着我。

从第一天就开始。

为什么？

她想要什么？

我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镯子热了一下，苏檀的声音传来：“你信那个老头吗？”

“一半一半。”

“为什么？”

“他说的是真的，但我怀疑他有没有看错。”

苏檀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有姐姐的气息。但我一直以为是苏晴。”

苏晴已经死了。

她身上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云轻裳身上？

难道……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晴死之前，跟云轻裳在一起。

云轻裳说，她赶回来的时候，苏晴已经不行了。苏晴死之前，让她把自己埋在老槐树底下。

如果那时候，苏晴把什么东西给了云轻裳呢？

比如，一缕魂？

或者，一个印记？

我翻身坐起来。

对。

有可能。

苏晴是白素衣的师妹，她身上肯定有白素衣的气息。如果她临死前把什么东西给了云轻裳，那云轻裳身上有那个印记，就说得通了。

盯着我的人，不是云轻裳。

是苏晴留给她的东西。

我松了口气，躺回床上。

但刚躺下，又想起另一件事。

周不通说，那个印记，只有跟白素衣有过很深交集的人才会留下。

苏晴是师妹，有交集正常。

但如果只是苏晴留下的东西，那云轻裳本人，跟白素衣没有交集。那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是苏晴让她盯的？

还是……

我想得头疼，索性不想了。

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洗漱完，往主峰走。

今天第二场，比试。

路上的人比昨天还多，都是往同一个方向走。我跟着人群，来到昨天那块平地。

平地上搭了好几个擂台，每个擂台周围都围满了人。

我找了个擂台，站在旁边看。

比试规则很简单：抽签，两两对战，赢了晋级，输了淘汰。最后剩下的一百人，进入第三场。

轮到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上台，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华贵，一脸傲气。

他打量了我一眼，笑了。

“暴风山谷？没听过。”他说，“小门派的吧？”

我没说话。

他更得意了：“认输吧，省得挨打。”

我还是没说话。

裁判喊了一声：“开始！”

他冲上来，拳头带着风声，直奔我面门。

我往旁边一闪，躲开。

他愣了一下，又一拳。

我又一闪。

他怒了，拳脚并用，狂风暴雨一样砸过来。

我还是躲。

三千年不是白活的。这具身体虽然弱，但眼力在，反应在。他的招式在我眼里，跟慢动作似的。

他打了半天，一下没打中，累得直喘气。

“你、你他妈倒是还手啊！”他骂道。

我看了他一眼。

然后还手了。

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他眼睛一突，弯下腰，跪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裁判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举起我的手。

“胜者，暴风山谷，秦风！”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嘘。

我下台，往人群外走。

走到人群边缘，我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周若云，黑衣黑裙，站在一棵树下，正看着我。见我看向她，她点了点头。

另一个是……

云轻裳。

她站在人群另一边，还是那身月白色长裙，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表情。她看着我，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我走过去。

“大师姐，你怎么来了？”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来看看你。”

“看什么？”

“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我摇摇头：“不用。”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大师姐。”我喊住她。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

“你认识白素衣吗？”我问。

她的眼神变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但我看见了。

“不认识。”她说。

她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周若云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她就是云轻裳？”她问。

“嗯。”

她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身上，有那个气息。”

我知道。

我闻到了。

很淡，很轻，但确实有。

那是白素衣的气息。

苏檀说得对，那个盯着我的人，身上有白素衣的气息。

可那个人，是云轻裳。

还是她身上的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得弄清楚。

晚上回到住处，我坐在屋里，想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推开门，往周不通的房间走。

敲开门，他正在屋里喝茶。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通了？”

“嗯。”我走进去，坐下，“前辈，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说。”

“帮我查查云轻裳的底细。”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怀疑她？”

“我想知道真相。”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我帮你查。”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前辈请说。”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去九幽深渊的时候，带上我孙女。”

我愣住了。

“若云？”

“嗯。”他点点头，“那丫头想去很久了。拦不住。”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脸上只有认真。

“前辈，九幽深渊很危险。”

“我知道。”他说，“但她想去。她娘就是死在那儿的，她想去看一眼。”

我沉默了。

原来如此。

“好。”我说，“我带她去。”

他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谢谢你，小伙子。”他说，“我欠你一条命。”

我摇摇头，没说话。

回到屋里，我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云轻裳。

白素衣的气息。

九幽深渊。

周若云。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不管云轻裳是谁，不管她想干什么，我都得去九幽深渊。

白素衣在等我。

等了三千年。

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