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整个洞穴都在颤抖，洞顶有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股腐朽腥臭的气息再次涌来，比之前更加浓烈——它被那一拳彻底激怒了。

“走！”

叶不凡拽起王东阳，沈青雪持剑断后，三人朝洞穴深处狂奔。

洞穴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四周的石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这边！”沈青雪忽然指向一条岔路。

那是通往地下的方向，坡度很陡，几乎是垂直向下。但奇怪的是，那里的符文比别处亮得多，隐隐透出一股让人心安的气息。

叶不凡没有犹豫，率先冲了进去。

三人连滚带爬地向下滑去，碎石擦过皮肤，划出一道道血痕。不知滑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他们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

湖水冰冷刺骨，却清澈见底。湖底铺满了发光的晶石，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水滴从石尖滴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这是……”王东阳从水里冒出头，四处张望。

叶不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湖中央。

那里有一座小岛，岛上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树。古树的树干需要十几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不对——

不是人。

是一具骸骨。

那骸骨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指向湖面。它的骨骼晶莹剔透，像是用玉石雕成，隐隐有光芒流动。

叶不凡游过去，爬上小岛。

走近了才看清，那骸骨的手指指向的湖面上，刻着几个字——

后来者，磕三个头，送你一场造化。

叶不凡愣住了。

王东阳凑过来看了一眼，挠挠头：“这啥意思？磕头就给宝贝？”

沈青雪盯着那具骸骨，眼神变得凝重。

“这骨骼……”她轻声说，“至少是化灵境以上的存在。”

化灵境。

那是远超洞天、铭纹的境界，是真正能移山填海的强者。

这样的存在，死在这里。

死前还留下这句话。

叶不凡沉默片刻，忽然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第二个头，磕在地上，额头破了皮。

第三个头，磕在地上，血迹渗进泥土。

就在第三个头磕完的瞬间，那具骸骨忽然动了。

它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团金色的火焰，盯着叶不凡。

“三百年了。”它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终于有人来了。”

叶不凡浑身紧绷，却没有后退。

那骸骨看着他，眼眶里的金色火焰跳动了几下。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它说，“叶青衣是你什么人？”

叶不凡心头一震。

“是我娘。”

骸骨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东阳忍不住想开口，它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沧桑。

“当年她从这里借道，去北境之前，来找过我。”它说，“她让我帮一个忙。”

“什么忙？”

“等一个人。”骸骨看着叶不凡，“等她的儿子。”

它抬起手，指向那棵古树。

“这棵树，是我毕生修为所化。树心里有一颗种子，是她留下的。”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儿子来了，就把这颗种子交给他。”

叶不凡看向那棵古树。

古树的树干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里静静躺着一颗金色的种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走上前，伸手去拿。

就在手指触碰到种子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力量从种子里涌出，瞬间冲进他的身体。

那股力量太强了。

比之前本命骨爆发的力量还要强十倍、百倍。

它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裂着他的经脉，焚烧着他的血肉。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熔炉里，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碎裂。

“啊——”

他忍不住惨叫出声，整个人跪倒在地。

“不凡！”王东阳冲上去想扶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撞在古树上。

沈青雪拔剑要冲，却被那骸骨拦住。

“别去。”它说，“那是她的考验。过不去，死。过去了，活。”

沈青雪脸色煞白，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叶不凡。

他的身体正在龟裂。

皮肤上出现一道道裂纹，裂纹里透出金色的光芒，像是随时会炸开。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金色，头发一根根竖起，七窍都在流血。

可他还在撑。

他双手撑地，浑身颤抖，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啊——”

又一道裂纹炸开，血溅三尺。

王东阳眼泪都出来了，冲上去想帮忙，又被弹开。

“不凡！你他娘的给我撑住！”

沈青雪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眼眶泛红。

撑住。

你一定要撑住。

你不是还要去北境找你娘吗？

你不是还要替你祖宗报仇吗？

你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叶不凡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他只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撕裂他，焚烧他，把他整个人一点点碾碎。

疼。

太疼了。

疼得他想放弃，想就这样死去，至少不用再受这种折磨。

可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一个女人的脸。

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温柔，慈爱，带着无尽的思念。

她在看着他。

在对他说话。

“孩子，撑住。”

“娘在等你。”

叶不凡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仰天长啸。

啸声震天，金光冲霄。

那些正在撕裂他的力量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开始倒流——它们不再破坏，而是开始修补。断裂的经脉被重新接上，破碎的血肉被重新愈合，龟裂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肤。

金光越来越盛，最后把他整个人裹成一个光茧。

光茧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足足一炷香后，光芒散尽。

叶不凡落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焕然一新。皮肤光滑如玉，隐隐有光芒流动。眼睛不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最惊人的是他的气息——

搬血境。

而且是搬血境巅峰。

只差一步，就能踏入洞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

那颗种子……

不，那不是种子。

那是他娘留给他的——封印的第一层解药。

“多谢前辈。”他看向那具骸骨，郑重行礼。

骸骨摇摇头。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的造化。”它顿了顿，“那颗种子，是你娘用半生修为凝成的。它能解开你体内封印的第一层，让你踏入修行之路。”

“剩下的封印，需要你自己去解。”

叶不凡点点头。

“我娘还留了什么话吗？”

骸骨沉默片刻，说：“她说，她在北境等你。但她不知道能等多久。”

“让你快点。”

叶不凡握紧拳头。

“我会的。”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碎石如雨般落下，整个地下湖都在颤抖。

黑蛇追来了。

骸骨抬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那条小蛇，当年还是我看着她长大的。”它说，“没想到现在成了祸害。”

它看向叶不凡。

“你们先走。我来拦住她。”

叶不凡一愣：“前辈——”

“别废话。”骸骨打断他，“我本来就死了，多活三百年，已经赚了。”

它挥挥手，那棵古树忽然剧烈摇晃起来。树根从泥土里拔出，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老朋友，最后再帮我一次。”骸骨说。

古树点点头，树干忽然裂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树洞。

“进去。”骸骨说，“它会送你们出去。”

叶不凡深深看了它一眼，然后跪下，又磕了三个头。

王东阳和沈青雪也跟着跪下。

骸骨笑了。

“去吧。”

三人冲进树洞。

树洞缓缓合拢，然后整棵古树开始下沉——下沉的同时，一股柔和的力量裹着三人，顺着树根一路向上。

他们能听见外面传来的轰鸣声，能感觉到整个地下世界都在崩塌。

黑蛇的嘶吼声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三人从一片密林中冲了出来，摔在地上。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四周是枯死的树木——是那片他们来时的枯树林。

出来了。

他们活着出来了。

王东阳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我们活着出来了！我们他娘的活着出来了！”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青雪也笑了。

那是叶不凡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性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叶不凡坐起来，看着那片枯死的树林，看着远处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的废墟。

他想起那具骸骨，想起那棵古树，想起地下世界里发生的一切。

他握紧拳头。

北境。

他一定要去。

“喂。”王东阳忽然凑过来，“你刚才那一下，太他娘帅了！那一拳，直接把那条大蛇打飞了！”

叶不凡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一拳……

是那颗种子带给他的力量。

不，是他娘留给他的力量。

“走吧。”他站起身，看着来时的方向。

远处，禁忌之门的光芒正在渐渐暗淡。

它要关了。

“快跑！”

三人拼命向出口冲去。

身后，枯树林开始崩塌，地面不断裂开，一道道深渊在他们身后张开大口。

沈青雪最快，率先冲出门。

王东阳第二。

叶不凡最后。

就在他一只脚踏出门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吼。

“小崽子——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黑蛇的声音。

它还没死。

叶不凡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即将关闭的禁忌之门，他看见那条巨大的黑蛇正从废墟中冲出，浑身是血，却依旧疯狂地向这边追来。

可它来不及了。

禁忌之门轰然关闭。

黑蛇的嘶吼声被隔绝在门后。

叶不凡站在门外，大口喘着气。

四周是青崖镇外的山脉，是熟悉的天空，是真实的世界。

他们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叶不凡抬头看去，愣住了。

山脉边缘，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有补天阁的，有王家的，有古家的，有各方势力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不，是在看着他。

看着那个从禁忌之门里最后一个出来的人。

看着他身上隐隐流动的光芒，看着他眼睛里的那一丝金色。

看着他——

搬血境巅峰的气息。

人群中，古风的脸色铁青。

王东阳（重名）的眼神变得阴鸷。

只有血屠老祖，站在最远处，看着叶不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

他喃喃道。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