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青莲剑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从九天之上坠落的万载玄冰，精准地砸进了九幽凰祖那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骄傲里。

车厢内的温度，在一瞬间被割裂成了两个极端。

左边，寒气森然，苏晨手边的紫檀木茶几上，转瞬间凝结出一层细密的白霜，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绽放出冰冷的、死亡般的花纹。

右边，热浪滚滚，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另一侧的车厢壁上，那些繁复的云纹雕刻，开始微微卷曲、变黑，散发出木材被点燃前的焦糊气息。

“就凭这火，是本祖的。”

九幽凰祖抱着手臂，奶瓶被她优雅地夹在臂弯里。她那双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凤眸，漠然地盯着青莲，如同神明俯视凡尘。

“没有本祖的九幽凰炎，你手里的，就是一块连茅坑里的石头都不如的废铁。”

她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绝对傲慢。

“废话。”

青莲剑祖小脸一板，她将刚刚吃完的糖葫芦竹签，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两圈，然后屈指一弹。

“咻！”

那根普通的竹签，竟发出一声凄厉的破空之音，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擦着九幽凰祖的发梢飞过，最后“咄”的一声，深深地钉入了由千年玄铁加固的车厢壁。

整个宝车，猛地一震。

“没有我的炼器手法，你的火，除了烤红薯，还能干什么？”她毫不示弱，漂亮的银色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你这就是阎王爷的告示——鬼话连篇！”

“你说谁是烤红薯的？”

九幽凰祖的声调，陡然拔高了一寸。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火焰，不受控制地从她华丽的裙角逸散而出，落在了铺着云蚕丝的地毯上。

没有燃烧。

没有声音。

那块价值千金、足以让一个小家族拿来当传家宝的地毯，凭空消失了一块拳头大的圆形区域，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仿佛被一块看不见的、来自异次元的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干净利落地抹掉了。

“就说你！”青莲剑祖寸步不让，她学着九幽的样子，也从裙角“逸散”出一缕灰蒙蒙的剑气。

那剑气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绕了一圈，落在了她手边的一个青瓷茶杯上。

茶杯同样没有碎裂，没有化为齑粉。

它只是……从中间被完美地剖开，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苏晨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车厢外，传来护卫队长惊恐欲绝的喊声。

“少主！少主您没事吧？宝车……宝车的阵法在……在崩溃！拉车的麟马疯了！”

三头赤羽麟马发出惊恐的悲鸣，它们拖着那辆快要散架的宝车，在荒野上疯狂地奔跑，方向不辨，直直地朝着数十里外的黑石郡城冲去。

苏晨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坐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一张被两头太古巨兽疯狂撕扯的薄纸，左半身的神魂快要被冻结，右半身的血肉快要被点燃。

“七成！”九幽凰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却是七成的，“少一分，本祖就将此地化为焦土。”

“八成！”青莲剑祖把吃完的糖葫芦签子当剑比划着，“少一分，我就把你这只秃毛鸟，连同这座山，一起劈开。”

“轰隆！”

宝车的一侧车顶，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气息对冲，猛地炸开一个大洞！

狂风倒灌而入，吹得苏晨睁不开眼。他能透过大洞看到，远方黑石郡城那巍峨的轮廓，正在视野中飞速放大。

而城门口，一群穿着黑色劲装，绣着狰狞虎头的彪形大汉，注意到了这辆横冲直撞的“破车”。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额头上有一道刀疤的壮汉。他看到车上苏家的家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贪婪。

“哟，哪家的小崽子，这么不懂规矩？冲撞我黑虎帮的地盘，是活腻了吗？”刀疤脸对着身边的人狞笑道，“兄弟们，准备好，有肥羊送上门了！”

数十名黑虎帮的帮众，狞笑着围了上来，手中长刀出鞘，寒光闪闪，封死了宝车所有前进的路线。

城门口的行人和商队，见状纷纷避让，脸上露出惊恐和怜悯。谁都知道，被盘踞多年的黑虎帮盯上，下场只有一个——人死财空。

车厢内，危机却在以另一种形式升级。

九幽凰祖的手中，一团毁灭气息的黑色火球，已经开始凝聚、压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乌光。

青莲剑祖的指尖，一缕斩断因果的灰色剑芒，吞吐不定，切割得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黑色裂缝。

内有神仙打架，外有恶匪环伺。

苏晨的求生欲，在这一刻，飙升到了顶点！

“等一下！”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几近破音的咆哮。

“你们这种分法……太低级了！真正的强者，玩的是规则，是契约，是……道！”

两位老祖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我这里，有一种全新的、更高级的、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分配方式，名为……”

苏晨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神棍的、充满了蛊惑性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股！份！”

就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

两位老祖因为好奇而微微收敛的气息，与外界黑虎帮的嚣张气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然而，青莲剑祖被黑虎帮那群人手中明晃晃的刀刃吸引了注意，她觉得那些铁片，很碍眼。

“吵死了。”

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对着车外，随意地挥了挥手。

这个动作很轻，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虎帮的刀疤脸，脸上的狞笑还凝固着。他正要开口下令。

下一秒。

他，以及他身后的数十名帮众，连同他们背后那座作为帮派总部的三层小楼，就像是被阳光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不是化为血水，不是化为飞灰。

是就那么消失了。

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来自异次元的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干净利落地，抹掉了。

城门口，死寂。

所有人都石化了，他们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车厢内，苏晨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他正口沫横飞地解释着什么叫“技术入股”、“劳务入股”和“期权激励”。

两位老祖被这一套套新奇的词汇所吸引，暂时忘记了打架，也忘记了刚才那个微不足道的“挥手”动作。

她们开始为谁该占“四点五成”而争论不休，但冲突的性质，已经从你死我活，变成了商业谈判。

一场惊天危机，就此化解。

苏晨瘫在座位上，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了一场神魔大战。

宝车，因为失去了阻拦，也因为麟马耗尽了力气，终于缓缓地停在了那片被“抹去”的空地前。

苏晨掀开车帘。

他看到了一片死寂。

他看到了那片诡异的空地，以及周围所有路人那见鬼一般的、充满无尽恐惧的眼神。

“我们……我们到黑石郡城了。”护卫队长的声音，带着哭腔，从车外传来，“少主……黑……黑虎帮……没了。”

苏晨看着这一切，又看了看车内那两个还在为“零点一成”股份而争吵的萝莉老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放下车帘，刚想说“进城”，却被身旁青莲的一句话，噎得半死。

青莲正趴在那道被剑气划开的裂缝上，眼睛放光地看着城内不远处，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她回过头，对着苏晨，用刚刚学到的词汇，奶声奶气，却又无比认真地宣布了主权。

“那包糖人，我宣布，我以四成技术股，外加未来优秀员工的期权，对它进行优先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