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花帽化金箍,荒山起惊变
第23章花帽化金箍,荒山起惊变
云端之上金光微落,悟空踩着轻捷的步子,从半空缓缓落到地面。
方才在云端看了许久,见那小和尚孤身一人在荒山里走得沉稳,半点退缩模样都无,他心里本就憋着的几分愧意,越发浓了些。脚步不自觉放轻,连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气势都收了大半,挠着后脑勺,慢慢朝白马旁的僧人靠近。
玄奘早已察觉身后动静,轻轻勒住了马缰。
白马温顺地停下脚步,他垂眸望去,只见悟空一身黄毛依旧蓬松,金箍棒斜扛在肩上,往日里桀骜的眉眼间,竟藏着几分不自在的讨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直视。
玄奘心底微松,紧绷了一路的脊背,悄然缓了半分,面上却依旧平静,只轻声开口:“你去哪里了?”
悟空嘿嘿一笑,挠了挠耳后,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师父,俺老孙口渴得紧,便去东海龙宫,找老龙王讨了杯酒吃。”
玄奘没有斥责,没有抱怨,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哦。”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既不怪他不告而别,也不怨他留自己孤身行路,只像听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悟空反倒有些不自在了,忙上前一步,伸手牵过白马的缰绳,主动走在前方引路,步子放得平缓,刻意迁就着马背的速度。一边走,一边扭头讨好地问:“师父,您走了这许久,山路这般难行,怕是早就饿了吧?您在此稍等,俺老孙这就去给您化些斋饭来!”
他话音刚落,玄奘的腹中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咕声响。
少年僧人微微一怔,指尖轻攥了攥僧衣,略显窘迫。他不再多言,抬手便想去够马背上的包袱,想从中取些先前剩下的干粮垫垫肚子。
悟空眼疾手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抢先将包袱从马背上解了下来,紧紧抱在怀中。
“师父歇着,这种粗活哪用您亲自动手!俺来便是!”
他说着,便在原地蹲下,随手将包袱放在地上,麻利地解开了系着的绳结。
包袱里只有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几张干硬的麦饼,还有角落里,那顶老妇赠予的花帽。
悟空本是翻找干粮,目光一扫,忽然被那顶花帽吸引了去。
那帽子绣着精致的纹样,色彩虽不艳丽,却看着格外精巧,在一堆朴素的衣物中,显得十分惹眼。悟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伸手一把将花帽拿起,在手中掂了掂,又凑到眼前看了看,语气里满是欣喜,还带着几分惯有的嘴贫:“师父,这帽子好生好看!您一个光头,也用不上这物件,难不成,是特意给俺老孙准备的?”
玄奘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紧。
他不知这帽子究竟有何玄机,可那老妇临别时的模样,还有那句让他牢记的咒语,都让他隐隐觉得,这东西绝非寻常饰物。此刻见悟空拿起,他几乎是立刻抬手,急声阻止:“悟空,不可!快放下!”
可悟空本就猴性跳脱,又只当师父是小气舍不得,哪里肯听。
他手速极快,话音未落,便将花帽往自己头上一扣,还特意歪了歪头,对着玄奘嬉笑着调侃:“师父何必这么小气?不过一顶帽子罢了,您光头用不上,给俺戴戴又何妨?”
他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变故陡生。
扣在他头上的花帽,骤然爆起一道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来得迅猛,将荒山小径照得一片明亮,晃得人睁不开眼。不过眨眼之间,原本柔软绣花的帽子,瞬间收缩变形,原本的布料纹路消失不见,化作一圈冰冷坚硬的金箍,死死嵌在了悟空的头顶之上。
金箍贴肤而生,见肉生根,与他的毛发紧紧缠在一起,没有半分缝隙,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一般。
悟空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
他只觉头顶猛地一紧,一股冰冷的触感从头皮蔓延开来,伸手一摸,摸到的不再是柔软的布料,而是冰凉坚硬的金属。他心头一慌,连忙用力去扯,去抠,想把这东西从头上弄下来。
可那金箍纹丝不动,越是用力拉扯,头顶便越是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他龇牙咧嘴。
“哎?这、这是怎么回事?!”
悟空彻底慌了神,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抓耳挠腮,又蹦又跳,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他甚至一把抄起肩上的金箍棒,想要去撬头顶的金箍,可金箍贴得太紧,根本无处下手,反倒弄得自己头痛欲裂。
他活了千年,大闹天宫,闯过地府,什么宝贝没见过,却从未遇到过这般能死死锁住自己,连半点办法都没有的东西。
他慌乱地停下动作,双手捂着头顶,一双猴眼睁得滚圆,又惊又疑,死死看向玄奘,语气里满是慌乱和不解:“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帽子,怎么变成这副模样?!这东西死死嵌在俺头上,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玄奘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也有些无措,却依旧保持着平静,轻声开口解释:“这顶帽子,并非我所有。是方才我独自赶路时,林间一位老妇赠予我的,我只当是寻常饰物,便收了起来,从未想过它会变成这般模样,更没有半分欺瞒你的心思。”
悟空眉头紧紧皱起,依旧满心惊疑。
他盯着玄奘,眼神里满是困惑,下意识地开口:“怎会如此?!这宝物连俺老孙都奈何不得,你一介凡僧,手无缚鸡之力,那老妇为何偏偏将这东西送你?师父,你莫不是在骗俺老孙?”
他并非刻意猜忌,只是此事太过蹊跷,那金箍的厉害,他方才已经亲身体会,绝非凡间之物,如何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师父的包袱里。
玄奘轻轻摇头,语气诚恳,没有半分闪躲:“我何曾骗过你。老妇赠帽时,只说这是她为儿子所做,儿子远行,空余此帽,见我西行孤苦,便赠予了我。她从未说过这帽子有何玄机,我亦是此刻,才知它的怪异。”
山风卷着枯叶,从二人之间吹过。
白马安静地立在一旁,偶尔甩动一下尾巴。
悟空捂着头顶的金箍,又慌又怒,又满是不解,眉头紧锁,抓耳挠腮,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玄奘站在原地,望着他惊慌的模样,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无措。
荒山寂寂,方才师徒重逢的缓和气氛,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金箍,搅得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场的惊疑与僵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