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温娇的葬礼，办得很隆重，江州城的百姓们，纷纷前来吊唁，感念她十八年的苦难，惋惜她的离去。陈光蕊一身白衣，守在灵前，眼神空洞，一言不发，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几岁。殷开山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却依旧强撑着，操持着葬礼的大小事务。

而陈祎，一身素衣，跪在娘的灵前，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娘的牌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平安符，贴在心口，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麻木。

金山寺的法明禅师，也带着僧人前来吊唁，站在殷温娇的灵前，双手合十，低声念着佛经，眼里满是愧疚和痛苦。他走到陈祎面前，想安慰他几句，可看着陈祎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化作了一声长叹，转身离开。

陈祎看着法明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冰冷。娘的遗书里，让他不要恨佛门，不要恨法明，可他做不到。这份恨，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再也无法抹去。

葬礼过后，殷府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却再也没有了一丝生气，处处都透着萧瑟和悲凉。陈光蕊依旧整日守在殷温娇的牌位前，不言不语，不吃不喝，身子越来越差。殷开山看着女婿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却也无计可施，只能让人好生照顾。

陈祎回到了自己的厢房，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个平安符，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十八年的佛法修行，十八年的信仰，在娘离开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了。他念了十八年的佛经，信了十八年的佛祖，以为佛祖会护佑众生，以为慈悲会普照大地，可最终，佛祖却没有护着他的娘，慈悲也没有照进他娘十八年的苦难里。

他想起了在金山寺的日子，想起了法明教他的“戒杀”“慈悲”“放下”，想起了自己念过的一遍又一遍的佛经，只觉得无比可笑。

这些东西，在娘的死亡面前，在十八年的屈辱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什么戒杀，什么慈悲，什么放下，都是骗人的！

他靠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佛经，可越念，心里的痛苦和恨，便越浓。佛经的字句，在他的耳边，变得模糊不清，十八年的戒条，在他的脑海里，支离破碎。

他猛地把手里的佛经扔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喊：“佛祖！你若有灵，为何不救我娘！你若慈悲，为何让我娘受十八年的苦！你告诉我，这世间的公道，在哪里？！这佛门的慈悲，又在哪里？！”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飘着绵绵的细雨，像他此刻的心情，冰冷，绝望，没有一丝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法明禅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新的佛经，站在他的面前，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祎儿，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娘在天上，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放下执念，一心向佛。”法明轻声道，把手里的佛经放在桌上。

陈祎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法明，没有一丝温度：“一心向佛？佛能救我娘吗？佛能让我娘活过来吗？法明禅师，你教了我十八年的佛法，可佛法，终究还是救不了人，解不了恨，抵不过死。”

“小乘佛法，只能自度，不能度人。”法明看着陈祎，眼神里满是无奈，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祎儿，西天大雷音寺，有大乘佛法，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解世间所有的困惑，能让你娘的亡魂，得以安息。”

“大乘佛法？”陈祎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一丝光亮，穿透了无尽的冰冷和绝望，“真的能让我娘的亡魂，得以安息？真的能解世间所有的困惑？”

“真的。”法明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佛如来，在西天大雷音寺，讲大乘佛法，普度众生。只是西天路途遥远，妖魔横行，九死一生，非大毅力，大善心者，不能到达。”

陈祎看着法明，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一丝执念。他要去西天，求取大乘佛法，他要让娘的亡魂，得以安息，他要解世间所有的困惑，他要找佛门要一个说法，找这世间要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下人匆匆跑了进来，躬身行礼，语气急促：“陈小公子，法明禅师，京城传来消息，太宗皇帝感念天下亡魂，欲举办水陆大会，超度天下冤死之人，征召天下高僧，前往京城，主持法会。”

水陆大会，超度天下亡魂。

陈祎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坚定。这是一个契机，一个前往京城，前往西天的契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细雨，看着远方的天空，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平安符，贴在心口，声音平静却坚定，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去京城，参加水陆大会，我要去西天，求取大乘佛法。”

法明看着陈祎的背影，眼里满是欣慰，也带着一丝不舍：“祎儿，西天路途遥远，妖魔横行，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陈祎转过身，眼神坚定，“为了我娘，为了心中的道，为了这世间的公道，哪怕前路有千难万险，九死一生，我也在所不辞。”

十八年的信仰崩塌，十八天的温情陪伴，十八年的恨和痛，终究化作了前行的动力。他不再是那个金山寺里，单纯守戒的小和尚陈祎，而是一个失去娘亲，信仰崩塌，一心向道，只求真相和公道的求道人。

他走到陈光蕊的厢房，看着依旧守在牌位前的父亲，轻声道：“爹，我要去京城，参加水陆大会，要去西天，求取大乘佛法，超度娘的亡魂。”

陈光蕊缓缓抬起头，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眼里满是动容，也带着一丝不舍，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去吧，祎儿，爹支持你。一路保重，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

“嗯。”陈祎点了点头，又走到殷开山的厢房，对着外公磕了三个头：“外公，我要去西天，求取大乘佛法，您多保重，照顾好爹。”

殷开山看着外孙坚定的眼神，老泪纵横，点了点头：“去吧，祎儿，一路平安，早日回来。外公和你爹，等你回家。”

陈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回到自己的厢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把平安符紧紧攥在手里，贴在心口，又拿起一本佛经，背在身上。

他走出殷府，走到江州的码头，看着滔滔的江水，看着远方的天空，眼神坚定。

船夫撑着乌篷船，停在码头边，对着他笑了笑：“小师父，要走了？”

“嗯，要走了。”陈祎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船家，当年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日后定当报答。”

“不用报答，救人是好事。”船夫摆了摆手，又道，“一路保重，前路凶险，万事小心。”

“嗯。”陈祎点了点头，踏上乌篷船，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江州城，看着渐渐远去的殷府，心里默念：娘，等我，孩儿一定会求取大乘佛法，超度你的亡魂，一定会找到这世间的公道，一定会让那些害了你的人，付出代价。

爹，外公，等我，孩儿一定会回来的。

乌篷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江水，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绵绵的细雨，渐渐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了乌云，洒在江面上，洒在陈祎的身上，像一道希望的光。

前路漫漫，妖魔横行，九死一生。

可陈祎的眼神，却无比坚定。他的手里，攥着娘的爱，他的心里，藏着娘的期盼，他的脚下，是通往西天的路，是通往真相和公道的路。

金山血书，慈母归尘，信仰崩塌，心向西天。

从这一刻起，陈祎的取经路，正式开始。这一路，他将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尝尽世间酸甜苦辣，最终，修成正果，普度众生。

而江州城的死牢里，刘洪看着陈祎离去的方向，眼里满是怨毒和阴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陈祎，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出去的，你的取经路，不会那么顺利的！此仇，我定要报！”

一股冰冷的戾气，从死牢里蔓延开来，预示着陈祎的西天取经路，注定不会平静，更大的风雨，更多的妖魔，正在前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