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遗书绝笔,慈母归尘
法明禅师在殷府小坐了片刻,便带着僧人匆匆离去,临走前,他看着陈祎,眼里满是愧疚和不舍,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长叹,转身离开。
他走后,殷府的气氛,更加压抑,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喘不过气。陈祎的心里,依旧翻涌着怨和恨,却也因为娘的温柔劝解,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依旧寸步不离地陪着娘,可娘的身子,却越来越差,已经连床都下不来了,整日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只有在看到陈祎的时候,眼里才会露出一丝光亮,一丝宠溺。
这日,天依旧阴沉沉的,飘着绵绵的细雨,殷温娇靠在床头,看着守在床边的陈祎,眼里满是宠溺和不舍,她轻轻摸了摸陈祎的头,温柔地说:“祎儿,娘心里乱,想一个人念会儿经静一静,你去外头守着,别让人来扰,娘没事的,乖。”
陈祎看着娘虚弱的样子,心里满是担忧,想留下来陪着她,可看着娘温柔又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娘,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门外守着,有事你就喊我,我立刻进来。”
“嗯,娘知道。”殷温娇点了点头,温柔地笑了笑,眼里满是不舍。
陈祎站起身,轻轻给娘掖好被角,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房门,靠在门框上,心里满是不安。
他总觉得,娘今天怪怪的,眼神里的不舍,太过浓烈,像要把他刻进骨子里一样。这份不安,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让他喘不过气。
他靠在门框上,听着屋里的动静,起初,还能听到娘轻轻的诵经声,微弱却清晰,可渐渐的,诵经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终,消失不见,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祎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用力推开门,冲了进去:“娘!娘!你怎么样了?!”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殷温娇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看起来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旁边,放着一个亲手缝的平安符,针脚细密,满是爱意。
陈祎快步冲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娘的手,冰冷,僵硬,没有一丝温度。
“娘!”陈祎的声音撕心裂肺,他猛地扑在床边,紧紧抓着娘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娘!你醒醒!你别吓祎儿!你醒醒啊!”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可娘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再也没有回应他,那张温柔的脸,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一丝淡淡的不舍。
陈光蕊和殷开山听到陈祎的喊声,快步冲了进来,当看到躺在床上的殷温娇时,陈光蕊的身子猛地一颤,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温娇!温娇!你醒醒!我回来了,我好好陪你了,你怎么能走呢?!”
殷开山看着女儿安详的脸,老泪纵横,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被下人扶住,他看着女儿,嘴里哽咽着:“温娇,我的女儿,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爹对不起你……”
陈祎紧紧抓着娘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十八年的期盼,十八天的陪伴,终究还是抵不过十八年的屈辱和煎熬。他的娘,那个拼着命把他送走,那个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的娘,终究还是离开了他。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过娘手里攥着的那张纸,那是一封遗书,娘的字迹,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绝望:
光蕊,祎儿,爹:
我走了。
十八年屈辱,生不如死,刘洪害我,佛门见死不救,法明瞒天过海,这世间,我已无留恋。
愧对光蕊,身已不洁,无颜相伴;愧对祎儿,未养一日,未能陪你长大,娘把所有的爱,都缝进了平安符里,它会陪着你,护你一生平安;愧对爹,让你蒙羞十八年,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
祎儿心善,勿为我报仇,勿恨佛门,好好活着,娘在天上,会一直看着你,护着你。
我这一生,苦够了,只求来世,再做你们的妻,你们的娘,再无苦难,再无别离。
温娇绝笔。
短短几行字,却像一把把刀子,扎在陈祎的心上,扎在陈光蕊和殷开山的心上。十八年的苦,十八年的怨,十八年的愧疚,都藏在这几行字里,化作了最后的绝笔。
陈祎看着遗书,看着旁边的平安符,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把平安符紧紧攥在手里,贴在心口,那里是心跳的地方,他要让娘的爱,永远陪着他,护着他。
他的娘,到死,都在为他着想,让他不要报仇,不要恨佛门,好好活着。可他怎么能不恨?怎么能放下?
恨刘洪,害了他的家,毁了他的娘;恨法明,瞒了他十八年,见死不救;恨佛门,满口慈悲,却冷眼旁观;恨这世间的不公,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份恨,像一把火,在他的心底,熊熊燃烧,烧尽了所有的温情,烧尽了所有的希望,只留下一片灰烬,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陈光蕊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殷温娇的脸,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掉下来,他没有哭出声,可那份痛苦,却比撕心裂肺的哭喊,更让人心疼。他刚失而复得,却又再次失去,这份痛,刻进了骨子里,再也无法抹去。
殷开山看着女儿的脸,老泪纵横,心里满是愧疚和痛苦。他以为,团圆了,女儿就能好好活着,却没想到,这十八年的苦,早已熬干了她的心血,她终究还是走了,走在了这深秋的细雨里,走在了这看似圆满的团圆之后。
殷府的哭声,撕心裂肺,穿透了绵绵的细雨,传遍了整个江州城。那道单薄的身影,终究还是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了这世间,只留下无尽的痛苦,和一个千疮百孔的家。
而死牢里的刘洪,得知殷温娇去世的消息后,竟发出了阴狠的笑声,在冰冷的死牢里,回荡着,让人不寒而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