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深山遇虎,一夕投宿
离开长安地界,人烟渐稀。
官道越走越窄,渐渐没入连绵青山。林木葱郁,遮天蔽日,唯有鸟鸣兽吼,四下空旷,只剩玄奘一人一囊,一根九环锡杖,独行在深山古道。
他话极少,一路沉默。
饿了便啃口干粮,渴了便饮山涧清泉,夜里寻一处山洞歇息,睡前必伸手按住胸口,轻轻摩挲那方血书,一遍又一遍。
没有恐惧,没有孤寂,只有一股死磕到底的静气。
高敏感的心思,能察觉林间每一丝异动,能听见远处兽蹄踏叶的声响,却从不动容,只握紧锡杖,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日,行至两界山脚下。
山势陡然险峻,古木参天,阴风阵阵。玄奘刚转过一道山弯,忽听得一声震耳虎啸,腥风扑面,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从密林里猛扑而出,利爪泛着寒芒,直逼他身前!
没有丝毫预兆,惊险至极。
玄奘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泛白,指尖死死攥住九环锡杖,指节泛青。
他没有尖叫,没有奔逃,只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胸口紧紧贴住那方血书,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死……我还没到西天,还没救她。
少年清俊的脸上,不见慌乱失态,只有绝境里的沉默执拗。
虎啸声未落,一道粗犷喝骂骤然炸响:“孽畜!休得伤人!”
只见一道魁梧身影提着钢叉,从山坡上疾冲而下,身法矫健,一叉直刺猛虎面门。那虎吃痛,怒吼转身,与来人缠斗在一起。
来人是个猎户,一身粗布猎装,面容刚正,身手利落,不过片刻,便一叉结果了猛虎。
危机解除。
玄奘依旧立在原地,缓缓松开攥紧锡杖的手,胸口起伏微定。他抬眸看向那猎户,眸中无惊无喜,只有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感激。
“小师父,你没事吧?”猎户收了钢叉,大步走来,“这两界山猛兽多,你一个僧人独行,太险了!”
玄奘轻轻摇头,声音清淡:“无妨,多谢施主相救。”
“俺叫刘伯钦,世代住在这山里。”猎户爽朗一笑,“看你这模样,是要往西去?天色已晚,山里夜寒猛兽多,不如随俺回庄里歇一晚,明日再走。”
玄奘本不愿叨扰,可看天色渐暗,深山确难落脚,便微微颔首:“有劳施主。”
一路无言,刘伯钦在前引路,玄奘持杖随行,素衣身影落在山间,与草木相融,清寂淡然。
到了刘伯钦家中,不过山间几间茅屋,朴素简陋。刘伯钦一家热情相待,端上粗茶淡饭,玄奘不挑食,安静进食,不多言,不多问。
夜里,刘伯钦面露难色,开口相求:“小师父,俺家父过世不久,听闻僧人能超度亡魂,不知你可否……”
玄奘抬眸,眸底微动。
超度亡魂——这正是他十八年来,日夜想为娘亲做的事。
他轻声应下:“可以。”
当夜,玄奘在灵前打坐,手持佛珠,轻声诵经。
九环锡杖立在一旁,偶尔轻颤,散出一丝淡不可查的佛光。
经文一句句念出,渡的是刘伯钦的亡父,念的却是自己心底的人。
少年垂眸,烛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柔和却孤寂。
他一遍遍摸着胸口的血书,指尖轻颤。
娘,若有人能为你诵经超度,该多好。
等我取回真经,定要让你脱离苦海,再现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