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一抖，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连着退了两步，眼里的柔情被惊慌跟无措取代了。

“不……不是的！”她急切的辩解，声音都带着哭腔，“主人，灵儿对您的忠诚，绝不是因为什么驯化！是因为您把灵儿从三百年无尽的痛苦跟黑暗里救了出来，您是灵儿生命里唯一的光！灵儿的感恩,灵儿的……爱慕……全都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被操控的！”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仿佛自己的真心被当成了一场虚假的程序，那是比杀了她还难受的侮辱。

看着她激动的样子，万道衍也愣住了。

卧槽，玩脱了。

我就是打个比方，她反应怎么这么大？难道我猜错了？她对我的感情，真的只是单纯的感恩跟依赖？

而且这才多久，就生出爱慕来了？！

可是……那只天天吐舌头摇尾巴的金刚狼又怎么解释？狼不会摇尾巴，这可是常识啊！

这下子，万道衍也有点不确定了。

“是与不是，试一试就知道了。”

为了验证猜想，也为了打破僵局，他的目光在人群里迅速的扫过，最后，锁定在了一个熟悉的,瘦弱的少女身上。

是那个阿玲，那个他之前用一滴灵泉水救过的男孩，他也在这里。

“就用她来做个实验。”万道衍心中打定主意，对赵灵儿说道。

说完，他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大步走到那群麻木的幸存者面前。阿玲刚惊恐的抬起头，他就伸出手，对着她遥遥一握。

下一秒，阿玲的身影就在石窟里消失了。

……

净土空间。

阿玲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给包住，跟着来的，不是想象中的死亡，而是一股暖流，一股她从来没感受过的,精纯到极点的生命能量，疯狂的冲进她的四肢百骸。

身体里沉积多年的污秽魔气，就像是太阳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音，被迅速的净化,驱逐。

堵塞的经脉被冲开,干瘪的血肉重新变得饱满，皮肤上的疮疤眼瞅着就开始愈合,脱落，露出下面新长出来一样光滑的皮肤。

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洗涤。那层一直罩在神魂上，让她思维迟钝,意志消沉的阴霾，被这股力量冲得干干净净。

无数被压抑,被遗忘的记忆碎片，一下全涌回了脑子里。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落尘宗的隐堂弟子，你以后就叫流萤。你的任务，是潜入三才山脉外围的秃鹫岭，伪装成流民，监视一个叫王霸的金丹期魔头。”

“……师尊，我怕。”

“怕也要去！！！你是宗门最后的希望火种之一，记住，活下去，等机会！”

记忆的最后，是师尊决然的背影，以及为了给她换取一件护身法器而与人交易的落寞。

十年！整整十年！！！

为了活下去，她在这片脏地方苦苦挣扎，跟恶匪同流合污，甚至被迫接受王霸那让人恶心的口水，紧接着天魔降临了！

神智在魔气的侵蚀下越来越麻木，差不多都快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使命！

屈辱,悔恨,痛苦……各种情绪在她清醒过来的神魂里爆发。

“噗通”一声，阿玲重重的跪在了软软的草地上，清新的草木香气钻进鼻腔，她抬起干净得不像话的双手，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就在此时，万道衍跟赵灵儿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来了来了，见证奇迹的时刻。

万道衍心里还挺期待的，按照剧本，接下来应该是小姑娘感激涕零，纳头就拜，高呼主人再造之恩的经典桥段。

但是，阿玲抬起头，那张恢复了血色的,清秀干净的脸上，没有半点被驯化后的顺从跟迷茫，只有极度的清醒，还有混杂着痛苦跟急切的悔恨。

她看着万道衍，用沙哑的声音，问出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王霸……是不是已经死了？”

嗯？

万道衍一愣。

这开场白不对啊！

阿玲见他没回答，更加急切的追问：“我叫流萤，是落尘宗隐堂的弟子！我奉师门之命，在此监视王霸……请问……前辈，我的宗门……还有人活着吗？”

落尘宗？这是哪个小门派？

万道衍彻底懵了。他的驯化理论，在阿玲这双清醒,理智,充满故事的眼睛面前，被砸得粉碎。

万道衍正在头脑风暴，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时，他注意到，跪在地上的阿玲，看向他的目光，正悄然的发生着变化。

那不再是一个普通幸存者看救命恩人的眼神。那眼神里，悔恨跟痛苦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了神迹一样的震撼、狂喜和……火热。

她死死的盯着万道衍，好像要把他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师尊……宗门……我的使命……

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不，哪怕只是他的一点点青睐！或许就能找到师尊？或许就能知道当初为什么是自己执行这个任务？或许……我的宗门还……活着？！

他！就是唯一的希望！！！

万道衍被她那火辣辣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

不是，这姑娘啥情况？我好心好意的想招个农场工人，结果招来个自带任务线的我弟？而且看我这眼神，怎么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有点瘆人啊！！！

………………

三百年前，落尘宗，议事大殿。

气氛肃杀的像被冻住的冰块。宗主跟几十位长老分列两边，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主座之上，那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跟刀子似的大长老身上。

“我的话，只说一遍。”大长老的声音不大，却跟冰凌子似的，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头，“即刻起，封山令全面生效。所有外派弟子三日内必须归宗，护山大阵提升到最高级别，宗门与外界断绝一切往来。违令者，无论身份，立斩无赦！”

一个长老忍不住起身，一脸忧色的说：“大长老，这么干，是不是太过了？我宗在外面还有好些产业，更有不少附庸家族……”

“产业？家族？”大长老冷笑一声，眼神里半点温度都没有，“十年，我们只剩下十年。从子午宫花重金买来的天机玉简，你们都看过了。十年后，天魔将再度降临，这一次，是彻底的崩灭，整个魔土都将化为齑粉，不会再有幸存者。那些产业跟家族，到时候跟灰尘有啥区别？”

他站起身，踱到殿前，目光好像穿透了层层殿宇，望向了三才山脉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他最心爱的弟子，流萤。

子午宫的天机术，算尽了绝望，却也在最后，泄露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