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云层压得低，远处的地平线像被刀削过一样，笔直地切开天地。羿天照裹紧披风，脚底踩着沙舟边缘往前滑，速度比走路快了一倍不止。他低头看了眼怀里那艘金黄小船，轻得不像话，却稳得很，像是长在掌心似的。

“老头给的东西，不至于是假货吧？”他嘀咕一句，抬脚轻点沙舟前端，船身微微翘起，顺势腾出半寸空隙，刚好避开一道凸起的砂岩棱角。

这峡谷两边崖壁陡峭，砂石泛着暗红，像是被火烧过多年的老灶台。风从头顶呼啸而过，卷着细沙抽在脸上，有点疼。羿天照眯着眼往前走，左眼金光一闪，察觉地面有些不对劲——脚下砂岩的纹路太整齐了，不像是自然风蚀出来的。

“有鬼。”他立马收住脚步，想往后退。

可已经晚了。

脚下一沉，整片地面突然亮起雷纹，蓝紫色的光顺着裂缝蔓延开来，像是谁在地下画了个圈。紧接着，四面崖壁同时窜出紫色火焰，一簇接一簇，眨眼间连成闭环，把他围在中间。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都扭曲了。

“火雷阵？”羿天照心头一跳，“谁这么会玩？”

话音未落，高处传来一声冷笑，沙哑得像铁片刮锅底。

“这次，你逃不掉了。”

羿天照猛地抬头，只见右侧崖顶站着个黑袍人，全身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只机械臂，在火光下泛着冷金属的光。那手臂关节处还连着锁链，正缓缓往外伸，像条毒蛇探头。

“夜无影？”羿天照咧嘴一笑，“你这胳膊是修好了啊？上次炸得只剩半截，我还以为你要改用筷子吃饭呢。”

黑袍人没答，只是手腕一抖，锁链“哗啦”弹出三节，直指羿天照咽喉。

与此同时，左侧崖壁阴影里走出一人，穿着雪原贵族常穿的银狐边披氅，腰间挂着狼牙坠子，脸上挂着憨笑，但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小天哥，好久不见。”拓跋烈晃了晃手，“你说你，好好的路不走，偏偏往死地钻，是不是觉得我爹派的人不够多，非得让我亲自来请你喝茶？”

羿天照扫了两人一眼，心里飞快盘算：前有火墙，后有雷纹，天上地下都被封死了。夜无影的锁链够得着，拓跋烈站在高处还能随时引爆阵法。这局，摆明了是等他进来再关门打狗。

“你们俩凑一块儿，一个装深沉，一个装傻，演双簧呢？”羿天照把沙舟往地上一放，脚尖轻轻点了点，“不过嘛……我这人有个毛病。”

“啥毛病？”拓跋烈歪头问。

“从来不按别人画的圈走。”他话音刚落，一脚踩上沙舟，整个人借力往前冲。

火网正在闭合，最后一道缺口只剩两尺宽。就在锁链即将缠上脚踝的瞬间，沙舟猛然加速，贴着地面滑出一道弧线，硬生生从火墙缝隙中钻了过去。

“轰！”

身后炸响一片，火与雷在阵眼交汇，爆起一团紫白相间的电火花，像是谁在地下点了一挂鞭炮。气浪掀得他披风猎猎作响，差点没站稳。

“哎哟我去！”羿天照一个踉跄，赶紧调整重心，沙舟在他脚下转了个弯，稳稳停住。

他回头一看，刚才站的地方已经被炸出个焦坑，深有三尺，边缘还冒着青烟。

“感情这是给我提前挖坟呢？”他拍拍胸口，“谢了啊，省得我自己动手。”

拓跋烈脸色铁青，站在崖上咬牙：“你倒是滑得挺溜。”

夜无影立于高岩，黑袍被风吹得鼓荡，机械臂收回锁链，冷冷盯着下方。他没说话，但手指微微一动，地面雷纹又开始闪烁。

羿天照立刻警觉，左眼金光闪动，迅速扫视四周。这火雷阵还没完，刚才那一炸只是第一波，真正的杀招肯定藏在后面。

他低头看沙舟，船头那圈纹路正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老头说这玩意儿能踏沙如履平地……”他喃喃，“那能不能踏火？”

念头刚起，地面震动再起。

这一次不是雷纹，而是整条峡谷都在震。

“不好！”他猛蹬一脚，沙舟载着他急速后撤。

几乎在同一刻，刚才他站立的位置下方砂岩崩裂，一条粗壮的火柱喷涌而出，足足十丈高，把半边天空都映红了。

“靠！真当我是烤串啊？”羿天照骂了一句，赶紧操控沙舟绕着火柱打转，一边躲一边抬头看两个敌人。

拓跋烈站在原地没动，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玉符，正捏在掌心不断催动。夜无影则缓缓抬起机械臂，对准空中某一点，似乎在锁定他的轨迹。

“原来如此。”羿天照忽然笑了，“一个控阵，一个追击，配合得还挺默契。可惜啊——”

他猛地一踩沙舟前端，船身瞬间翘起，借着一股上升气流，整个人腾空跃起！

“你们忘了，这阵是建在地上的。”他在半空中大喊，“可我没长在地上！”

沙舟在他脚下旋转一圈，像片叶子般轻巧翻转，带着他越过第二道火墙，直接落在一处突出的岩台上。

落地瞬间，他反手抽出雷鸣剑，剑尖朝下插入岩石，引动体内残余雷劲灌入地面。

“既然你喜欢用地传雷，那我就给你加点料！”

雷气顺着岩层扩散，前方雷纹区域猛地一颤，几处节点开始紊乱闪烁。

拓跋烈瞳孔一缩：“他干扰阵法节奏！”

夜无影立即出手，机械臂“嗖”地射出锁链，直奔岩台而来。

羿天照早有准备，脚下一蹬沙舟，船身弹起半空，他顺势跃下，沙舟正好挡在锁链路径上。

“铛”的一声，锁链缠住沙舟，金属与金黄色船体摩擦出火星。

“还想顺走我宝贝？”羿天照伸手一招，雷鸣剑回鞘，左手掐了个印诀，指尖凝聚一丝电弧，隔空一弹。

“啪！”

电光击中沙舟表面，整艘船瞬间带电，锁链上传来一阵剧烈震颤，夜无影闷哼一声，机械臂竟被反震得往后一扯。

“松手！”羿天照大喝，用力一拽。

沙舟脱困，划出一道金弧落回掌心。

他喘了口气，肩膀微微发酸。刚才连续腾挪，耗了不少力气，雷气也没恢复多少。但他嘴角扬起，眼神亮得吓人。

“你们俩设局，就这点水平？”他指着上面两人，“一个躲在高处摇旗呐喊，一个拿根铁链当跳绳，合着我今天是来看杂技演出的？”

拓跋烈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吼道：“别跟他废话！启动第二重阵！”

夜无影点头，机械臂再次抬起，这次对准的是峡谷上方的一块悬岩。

那里，隐约刻着一道古老符文，正随着他的动作缓缓亮起。

羿天照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皱紧。那符文明明没有雷纹特征，却让他体内的雷感隐隐发麻。

“还有后招？”他低声自语，“行吧，反正今晚也不赶时间。”

他把沙舟往怀里一塞，双手握紧雷鸣剑，双脚分开站定，目光死死盯住那块悬岩。

风更大了，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

岩台之上，少年持剑而立，脚下是尚未熄灭的火痕，头顶是即将崩落的杀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说：“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藏了多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