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清脆的碰撞，在死寂的内堂中格外刺耳，让假寐中的孙长老心口猛地一沉。

他不耐地掀开眼皮，浑浊的目光循声望去，落在书案上那只玉瓶。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定住了。

那玉瓶通透无瑕。瓶中一汪翠绿液体缓缓旋动，澄澈得不见半点杂质。内里有荧光自行流转，光华内敛。

一股沛然的草木生机隔着瓶壁扑面而来，侵入他的五感六识。孙长老感到自己停滞了数十年的修为壁垒，竟在这生机面前有了瓦解的迹象。

他整个人从太师椅上弹射起来。动作太快，带得椅子向后翻倒，椅腿在石砖上划出一道尖锐刺耳的长音。

“这……这……是……”

孙长老的声音因为震骇而发抖，一双老眼直勾勾地盯着玉瓶，视线再也挪不开半分。他眼底的迷惘一扫而空，燃起一种狂热的光，伸向玉瓶的手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不是在看一瓶药液，而是一个炼丹师，在朝拜他一生追寻的丹道神迹。

“完美……完美品质的药液！”

沙哑的低吼从他喉间挤出，听来已不像人声。他一把将玉瓶夺过，动作既急切又透着对神物的敬畏。他拔开瓶塞，将瓶口凑近鼻端，贪婪地长吸一口气。

磅礴的药性与凝血草最原始的芬芳灌入他的神魂。没有一丝杂质，没有半点污浊的腥气，只有至清至净的生命本源。

孙长老老脸涨红，神情是全然的痴迷与陶醉。

“天！天哪！老夫钻研丹道两百余载，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凝血草药液！不，任何药液都未曾达到过这般境地！”

他捧着玉瓶，一双布满褐斑的手抖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托着，生怕这稀世奇珍在自己手中碎裂。

内堂外，数十名外门弟子清晰地听见了孙长老这番失态的惊呼。话语里的震撼，颠覆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所有人都呆住了，脸上的嘲弄与讥诮还未褪去，就那么僵在那里。

“什么？完美品质？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被地煞浊气污染过的凝血草！他一个连灵火都聚不起来的凡人，怎么可能提纯成功？还……还是完美品质？”

“幻觉，一定是长老看错了！或者长老是在说反话，故意羞辱他！”

赵天益那个为首的跟班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完全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这结果彻底颠覆了他对修仙世界的认知。

他仗着背后有赵天益撑腰，头脑发热地冲进内堂，指着林风大声道：“长老！您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您再仔细看看！林风一个丹田破碎的凡人，连灵火都用不了，怎么可能炼制出药液！”

“住口！”

孙长老霍然转身，一双老眼瞪得滚圆，目光凌厉，直刺向那跟班。

“你懂个屁！滚出去！”

这一声怒吼蕴含了筑基后期修士的全部威压，周遭的空气登时变得沉重。一股无形之力压得那跟班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脸色惨白如纸，喉咙被扼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丹药房内外，顷刻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都越过孙长老的肩膀，聚集在那个始终静立不动的身影上。那人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虚弱，可在众人眼中，却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与可怖。那感觉，就和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没什么两样。

柳如烟站在人群最后，脸上的快意和优越感一点点剥落，碎裂。她攥紧的衣角被指甲掐得变了形。

完美品质？

从废料中提炼出的完美品质？

他不是灵根被废，丹田破碎，沦为凡人了吗？

一个凡人，怎么能做到连宗门内那些天之骄子都办不到的事情？这已非技艺所能解释，简直是在颠覆常理！

难道……他的丹道天赋，当真能无视修为，跨越凡火与灵火的天堑？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破土而出，让她从头到脚都感到发冷。自己当初为了明哲保身，攀附权贵而做出的背叛，会不会……是此生最愚蠢的决定？

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林风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他没去看外面那些人的表情，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伸出手，将另外两个相同的玉瓶并排放在书案上。

“长老，这是剩下的两份。”他开口，声音透着气力不济的沙哑。

孙长老的动作停了一下。他颤抖着手，前倾着身子，恨不能直接扑到书案上，将另外两个玉瓶也抓过来，一一打开。

相同的翠绿光晕。

相同的沛然生机。

相同的完美品质！

三份被所有人视作垃圾的废料，在他手中，全都提纯成功，且件件无可挑剔！

孙长老抬起头，望向林风的目光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惋惜和迁怒，到此刻的震惊与狂热，最后只剩下一种仰望神祇般的敬畏。

天赋已经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这是神迹，是传说中丹道之神才能拥有的点石成金的手段！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孙长老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畏惧，已经完全变了调。

林风早有说辞。他面色苍白，虚弱地咳嗽两声，喘着气回应：“弟子灵根虽废，但浸淫丹道多年，对药性的感悟和精神力尚存。不过是凭着旧日经验，用凡火慢慢熬炼。运气好，侥幸成功了。”

侥幸？去他的侥幸！

孙长老在心里破口大骂。这种鬼话，说给三岁小儿听都侮辱人。用凡火能把地煞浊气污染的废料炼成完美药液，那整个苍蓝大陆的炼丹师都可以自行了断了。

但他活了两百多年，是个老狐狸，立刻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林风身上必有天大的秘密，一个他没有资格窥探的秘密。

追问下去是自寻死路。

而守住这个秘密……一个能让他在丹道上再进一步，甚至突破当前境界的天赐良机，就摆在眼前！

孙长老当机立断。他强压下心头的狂澜，转过身，对着外面那群呆若木鸡的弟子咆哮道：“看什么看！热闹还没看够？都给老夫滚出去！谁再敢在此地逗留，就去后山思过崖面壁一月！”

众弟子被这声怒吼吓得魂不附体，作鸟兽散。柳如烟也失魂落魄地混在人群里离开，脑中一片空白，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当厚重的石门再度关上，内堂中只剩下两人时，孙长老脸上的威严与暴怒荡然无存。

他搓着手，一张老脸笑得像朵菊花，那副讨好的神态，看得人浑身别扭。

“林……林风啊，不，林小友！”他小心翼翼地改了称呼，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你看，这三瓶药液……能不能……匀老夫一瓶？老夫愿意出……一百块下品灵石！”

一百块下品灵石，对一个杂役弟子而言是笔巨款。

林风心下冷笑，这老狐狸真会算计。

一瓶完美品质的凝血草药液，价值远非普通药液可比。拿到云城坊市，没有三百下品灵石休想拿下，甚至会引来筑基修士争抢。

他没有点破，只是缓缓摇头：“长老，按照约定，这三瓶药液都归我。”

孙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一咬牙，一跺脚，脸上露出割肉般的痛苦神色：“两百！两百块下品灵石！小友，不能再多了，这真是老夫半辈子的积蓄了！”

林风看着他肉痛的表情，反倒笑了。

“长老，灵石我不需要。我只要长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只要老夫能办到，绝不推辞！”孙长老见事情有转机，连忙追问。

林风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我需要更多的炼丹任务，特别是那些别人无法完成，被当成废料的药材任务。我不要灵石报酬，只要任务剩下的药材。此外，我需要一间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炼丹室。”

孙长老先是一怔，接着一股狂喜直冲头顶。

这哪里是条件？分明是天上掉馅饼！

用一堆没人要的废料，换取一位神秘丹道天才的长期合作。这笔买卖简直是赚翻了，祖坟都在冒青烟！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孙长老激动地拍着胸脯，“丹房后院有我一间专用的炼丹室，清净得很，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了！宗门所有积压的废丹，废药材任务，都包在老夫身上！”

他生怕林风反悔，立刻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很快，书案上便堆起了一大堆积满灰尘的玉简和盒子。

“林小友，你看看这些，淬骨花粕，石心果核……全都是处理不了的废料，你尽管拿去！不够我再去库房给你搬！”

林风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废料，心头也是一阵火热。这些在旁人眼里的垃圾，在他继承的万古丹帝经中，却是炼制造化金丹不可或缺的宝贵材料！

他不动声色地将材料收入一个旧储物袋，又从三瓶药液中拿起两瓶，将剩下的一瓶推到孙长老面前。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长老，这瓶算我孝敬您的。合作愉快。”

“愉快！太愉快了！”孙长老捧着那瓶药液，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

离开孙长老的专属炼丹室，林风怀揣着两瓶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完美药液和大量垃圾药材，回到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破木屋。

他看着手中的玉瓶，眼底是一片沉沉的暗色。

“你却不知，我如今获取财富的速度，是你永生永世都无法企及的！”

他必须立刻将这两瓶药液换成灵石。有了灵石，他才能购买真正的高级药材，着手修复自己的根基。

甚至……

他唇角无声扬起，眼底的情绪冰冷而诡谲。

他要去找，能为他提供修炼所需太阴之气的下一个极品炉鼎！

他的视线投向山下。青云宗山麓，云城之中，那座最大的销金窟与商会，万宝楼。

“愉快！太愉快了！”孙长老捧着那瓶药液，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从孙长老的专属炼丹室出来，林风怀揣着两瓶足以引起轰动的完美药液和海量的垃圾药材，回到了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破木屋。

“赵天益，你以为打压我，抢走我那点微薄的灵石，就能将我踩在脚下。”

他看着手中的玉瓶，神色幽暗。

“你却不知，我如今获取财富的速度，是你永生永世都无法想象的！”

他必须立刻将这两瓶药液变现。有了灵石，他才能去购买真正的高级药材，去修复自己的根基。

甚至……

一抹冰冷而诡谲的笑意，在他唇边显现。

去寻找，能为他提供修炼所需太阴之气的下一个极品炉鼎！

他的目光投向山下。青云宗山麓，云城之中，那座最大的销金窟与商业组织，万宝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