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巴掌扇飞天剑宗
那日的风忽然停了,像连天都在等着看下一拳落在哪。
演武场上,叶小龙的拳头还悬在半空,拳面上的金光刚收回去。陈初站在场地边缘,两条手臂垂在身侧,掌缘红了一片。他没有再往前迈步的意思。
天剑宗的何长老站在场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绪,可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他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目光掠过第一个弟子的肩膀,落在第二个弟子身上。
第二个弟子还没等何长老开口就自己出列了。他比陈初高了半个头,肩膀更宽,走路时胳膊微微张开,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背宽。他走到场中央冲叶小龙点了一下头:“天剑宗外门弟子张横,筑基中期。”
叶小龙没有退,但他刚才临阵突破的气息还没彻底稳定,拳面上的金光刚收回去,呼吸还没完全调匀。他刚想迈步,身后有人拉了他一下。
叶小虎从他背后挤上来,把他往旁边拨了一下:“这把我来。”
叶小虎站到场中央的时候,对面的张横明显愣了一下。他打量了一下叶小虎的体格——肩膀宽厚、脖子粗短、两条手臂的粗细赶得上普通人小腿。但张横随即稳住了神情,筑基中期的灵力在体内运转开来,周身的空气微微收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张横动了。
他的速度比陈初还快几分,一拳直奔叶小虎面门。叶小虎没躲,抬手架了一下——拳面撞上他的前臂,发出沉闷的“嘭”一声。他的上臂肌肉猛地绷紧,脚底在夯土地上往下陷了半寸,但他没退。他硬扛下来了。
张横第二拳跟上来,叶小虎用另一只手架住,还是没退。第三拳、第四拳,叶小虎始终站在同一块地方,双脚像钉进土里一样纹丝不动,两只前臂交替抬起又放下,每一次碰撞都带出一声皮肉和骨骼碰在一起的闷响。
那声音让人牙根发酸。
何长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看出问题了——张横的攻击力量越来越猛,可叶小虎虽然在防守,却始终没倒。那小子的皮肉比普通筑基初期的修炼者厚了一截,像是天生就该挨打的体质。
三十招过去后,张横的呼吸已经乱了。他退了半步调整重心,想重新组织攻势。可就在他退这一步的时候,叶小虎往前跟了一步——他脚底离开那个被他踩出坑的位置,第一次主动移动了位置,然后他攥拳,弯腰,肩头朝前,整个人像一面墙倒下来一样撞了过去。
张横来不及收招,被撞得离地飞起半尺,倒栽葱摔在演武场外沿的泥地里。
场边安静了一瞬。然后叶小虎直起腰来,拍了拍刚才挨了最多拳的那只左臂,臂上的衣料已经裂了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红了一大片。他没事。他还能笑。
何长老脸上的表情终于动了——他嘴角往下压了一线。他没再多看张横一眼,目光直接越过叶小虎,落在了最后面那排人里。
叶灵儿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迎前。何长老看着她,她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两个人隔着半个演武场对视了一息。
何长老朝身后抬了一下下巴:“赵凛。你上。”
第三个弟子从队列里走出来的时候,几个在廊下偷看的叶家弟子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气。这人身材不高,但步伐极稳、极沉,每一步迈出来的时候靴底落地没声音,可脚掌踩实之后连地面上的细碎石粒都没有被带起半分。他身上的气息比前两个人都厚实,灵力收在体内不外泄,像一池表面平静的水。
陈初和张横都是筑基中期,赵凛是筑基巅峰。
赵凛走到叶灵儿面前三步处停住,不急着出手,只把一只手抬起来朝她摊开了掌——示意她先攻。叶灵儿看了他一眼,没动,把目光垂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起头:“我不会跟你硬打。我会拖。”
赵凛没说话。
叶灵儿动了。
她的速度不慢,但她的力道远不如叶小龙和叶小虎——她打出来的拳落在赵凛架起的手臂上时,只能让他微微晃一下,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赵凛的反击却重得多,他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筑基巅峰的灵力,即便被叶灵儿避开大半,擦过她身侧的风也能把她袖口的衣料割出一道细口子。第十五招的时候,赵凛的拳风擦过她左肩——布面破了一道口子,她的肩头随即泛起一阵热辣的痛感。
第二十招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喘了,额角的碎发被汗沾在皮肤上,下巴尖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的脚步没有乱。她的眼睛始终没有从赵凛的重心线上移开过,一直盯着他,像盯着一条蛇的七寸。
第三十招的时候,赵凛的重心出现了偏移。
他急于结束这场拖了太久的比试,右拳打出去的时候身体往前多倾了半寸,左肋下露了一瞬间的空档——很短,比眨一次眼还短。但叶灵儿等那一瞬间等了三十招。她没有犹豫,侧身一缩,整个人矮下去半截,躲过那道拳风的同时右手已经蓄满了灵力。她的手指并拢如刀,指甲尖处凝出一缕极细的金色光刃——她第一次在这群人面前用出了这一式。
破军诀第一式。
她没有学过多少拳脚功夫,但这一式她练过很多遍,叶随风随手丢给她的那张旧纸上只有四个动作,每一个她都反复练到闭眼也能做出来。
金色光刃从她指尖划出,没有直接落在赵凛身上,而是擦过他左肋边缘的空气,落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那缕灵力撞上地面后炸开一片气浪,把赵凛整个人往侧面推了一步。那一步让他彻底失去了重心。他踉跄着踩出三步才稳住身形,第一步踩在夯土上,第二步已经踩出了演武场边界,第三步落地时脚掌已经踏在了场外的碎石子路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位置,又抬起头看向叶灵儿。叶灵儿站在原地,呼吸仍然急促,额角上的汗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她嘴角动了一下,把指尖那一缕残余的金色光刃收回了掌心里。她赢的,干净利落地赢了。
全场安静了片刻。
然后廊下传来一声倒吸气的轻响——不知道是哪个叶家弟子没忍住。那一声像惊醒了所有人,演武场边上的叶家子弟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偷偷攥拳,有人悄悄舒了一口气,但没有一个人出声。何长老从头到尾把这三人车轮战看完,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叶小龙、叶小虎、叶灵儿。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三战三败。好得很。”最后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咬得很重。
他把目光从叶灵儿身上移开,转向大长老:“叶家的后辈,确实有几分本事。”
大长老站在两步开外,双手拢在袖子里,面上带笑:“承让了。何长老带来的弟子也都是好样的。”
“都是好样的。”何长老把这话重复了一遍。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出三步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叶家的这个老底,我们天剑宗记住了。”
他说完这句话,迈过门槛,走了。
三个弟子跟在他身后,一个比一个灰头土脸。陈初低着头走得最快,张横走得不快,时不时摸一下被撞得发闷的胸口,赵凛走在最后面——他的脊背还是直的,没有低头。
何长老走过巷口拐角的时候,他攥了一下右手,指节咔咔响了三声。那声音在他自己听来格外清晰,像断了一根细树枝。
叶家院子里,三小只还站在演武场上。叶小龙第一个蹲下去——他刚才那口气一直憋着,现在一松,整个人差点坐在地上。叶小虎比他撑得久一些,可也摇晃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那根新换的石桩才停下。叶灵儿站得最稳,她垂下右手,指尖还残余着一点细碎的金色火星子。三小只彼此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谁先笑的,三个人就在一片尘土地面上瘫坐成了一排。叶小龙笑得岔了气,叶小虎捂着左臂笑,叶灵儿坐在两个哥哥中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角亮晶晶的。“……”廊柱后面传来叶随风的声音,不高不低:“打完了?”
三小只的笑声同时收住了。叶随风从廊柱后面走出来,靠在柱子上,手里捏着一块新的神石,正在指间来回翻转。“打完就继续练。明天卯时,演武场。”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把手里那块神石往身后一抛——叶小龙下意识伸手接住了。石头落进掌心的声响清脆有力。
叶随风不知道的是——那天深夜天剑宗的大殿里还亮着灯。何长老站在殿中低着头,面前主座上坐着一个人,烛火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叶家三个孩子,最大不过十六,最小的才十四。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硬扛了三十招不倒,还有一个用了一式我没见过的功法。”何长老说完之后安静了片刻。主座上那人开口:“什么样式的功法?”
“金色光刃。只有一式,但灵力凝得极准。”
又是一段漫长的安静。过了一会儿主座上那人说:“查清楚那功法的来历,尽快。”何长老应了一声,退出了大殿。
他走出殿门时回头望了一眼叶家方向,夜色浓稠,什么都看不见。他把攥了一路的手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