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深夜袭杀?叶家老祖还没睡
那日的风在入夜后停了,叶家院子里静得只剩下草虫细碎的鸣叫。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在屋檐上留下一线窄窄的银边。
三更刚过,墙头有黑影翻了过来。
五个人,全身上下裹着黑衣,落地时靴底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第一个落地的黑衣人抬起头——面罩上方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目光扫过整个院子的布局:东厢、西厢、北屋、前厅、后院。他看了一眼后院方向那间半掩着门的屋子,然后收回目光,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五人分散了。两人去了东厢,两人去了西厢,那个领头的独身一人走向后院。
东厢房的窗棂被人无声地撬开了。
叶小龙是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的。他睁眼的时候那扇窗户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半扇,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往里钻。叶小龙没有喊,他一把抓过床头的枕头朝那人脸上砸了过去——枕头砸中面门的瞬间,他翻身从床上滚了下来,光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
黑衣人被枕头挡了一下视线,但很快就甩开了。他从窗口跃进来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靴底落地轻如猫。叶小龙看到他腰间挂着一块暗色的铁牌,比天剑宗外门执事的铁牌更小、更厚,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内门弟子的标识。
叶小龙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具体纹样,对方的拳头已经到了。那是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灵力凝在拳面上不收不放,像一块攥紧了的铁锤。叶小龙已经突破筑基中期了,可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一拳砸在他仓促架起的手臂上,像一堵墙砸在竹竿上。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撞飞了出去,后背砸在身后的木窗棂上,咔嚓一声——窗棂裂了两根,木屑溅了他一肩膀。他落地时侧身翻了一下,没有直接趴倒,可他的右臂整条都在发麻,指节因为刚才那一挡而隐隐发白。
黑衣人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反应还行。可惜修为不够。”
西厢房那边同时传来了动静。叶小虎那间屋子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黑衣人闯进去的时候叶小虎已经醒了——他比叶小龙更笨重,但他也更快地动了起来,滚下床时抓起桌上一只粗瓷茶壶朝来人砸去。茶壶砸在黑衣人肩上碎了,瓷片四溅,对方纹丝没动。那黑衣人一拳将他逼退,他撞在身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叶灵儿没有被黑衣人直接攻击。她的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来人还没有进来,她已经从枕下抽出了那根刻着符文的铜尺,翻身立在床前。
五个人,三处被袭,整个叶家宅子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的池塘。
动静响起来的时候,叶随风正靠在廊柱上吃一块神石。
他睡得确实不沉,夜里的第一步脚步声踩上青砖时他就醒了。但他没有急着起来,在黑暗里坐了片刻才慢慢披上外袍,从桌上捏起一块拇指大小的神石边角料丢进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咔嚓咬了一口。他推开房门走出来的时候,月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在他脚下的青砖上铺了一道窄窄的白线。
他走过前院的时候,正好看到叶灵儿那边的动静——她屋里的铜尺挥出一道灵力光弧,把黑衣人逼退了一步。但那金丹期的黑衣人只退了一步就稳住了身,反而朝前迈了两步,将叶灵儿逼得连连后退。西厢房里的叶小虎正扛着第二拳,后背撞在墙上震落了几片墙皮,嘴里闷哼了一声,硬是没叫出来。
叶随风的目光从东厢扫到西厢,又落到北屋。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咬碎神石的嘎嘣声在夜风里清脆又突兀。
东厢房的那位先注意到他了。
金丹期黑衣人的目光从叶小龙身上移开,转向走廊方向。他看到一个人影正慢悠悠地走过来,步伐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嘎嘣嘎嘣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黑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旧袍子松垮垮地披着,头发也没梳整齐,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他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你就是那个叶随风?”
叶随风停下脚步,嚼完嘴里最后一点神石碎渣,咽了,然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嗯。你谁?”
黑衣人没有报名。他的身形微微一低,灵力已经在体内运转到了极致——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比刚才打飞叶小龙那一拳又重了三成。他的身形在原地一闪,一拳直取叶随风的咽喉,拳面上灵力凝成一道暗红色的薄刃,边缘带着一丝细小的气流尖啸声。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那一拳打过去了。
然后他们都看到了另一件事——叶随风仍然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衣兜里,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夹住了那一道暗红色的拳锋。
夹住了。
像夹住一片飘过来的落叶。
黑衣人的动作凝固了。他的拳面距离叶随风的咽喉不到一寸,可那一寸他再也送不过去了。他低头看着叶随风的两根手指夹在自己拳锋上,像是被铁钳钳住了一样纹丝不动,手指与拳锋接触的位置甚至没有一丝灵力碰撞的余波扩散出来。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叶随风的手上连一层灵力护体都没有。他纯粹是用手指的力量夹住了他这一拳,像捏住一颗松动的石子的边缘。
叶随风松开手指,往后退了半步,把衣兜里的那只手也抽了出来。他看了看手指上沾的一点灰尘,又看了看那个僵在原地的黑衣人:“……就这?”
那一声“就这”轻飘飘的,像问一句“饭好了没”。
五个黑衣人同时在那一瞬间感到了某种极其陌生的东西——他们习以为常的“碾压”换了方向。他们的计划本是以金丹期的正面硬闯作为压轴,逼迫叶家暴露底牌——但现在他们连对方的底牌边都没摸到,自己已经踩进了坑里。五人相互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交流,同时翻身跃上院墙。他们的动作依然利落,只是比起夜袭时的利落多了一丝慌乱,像一群被惊了的鸟。叶随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道黑影在月光下翻过墙头消失在夜色里,没有追。他把手重新插回衣兜里,转身朝后堂的方向走去。
叶小龙靠着那扇被他撞裂的窗棂坐在地上,右臂还在发麻:“老祖——你咋不追?”
“追他们干嘛?又不是来杀你们的。”叶随风头也没回,“回去睡觉。”
他走出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了一下:“把窗棂修好。”
叶小龙低头看了看身后那两根裂了的木条,嘴角抽了抽。叶小虎从西厢房的门框里探出半个身子,左肩上一片青紫,但人还能站着。北屋那扇窗也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叶灵儿站在窗后,铜尺上残留的灵力光弧正好在夜色中最后一次闪灭。
叶随风走回后堂的时候,路过廊下,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夜里偷偷练拳的年纪——那时候他也打破过一扇窗棂,他娘没有骂他,只说了一句:“破了就补。破了就补,补上比原先更结实就行。”
他跨过门槛,把后堂的门关上了。
他关上门之后,外面院子重新安静下来,虫鸣声断断续续地续了上来。月光重新从云层缝隙里洒满青砖地面,照在那根被撞裂的窗棂上,木茬在月光下泛着白。
叶随风不知道的是——那五个黑衣人在城外三里处汇合了。领头的那一个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比之前任何来人都更年轻的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拳面上有两道极浅的印痕,是被人用两根手指夹出来的。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没动灵力。”没有人接话。夜风从山岗上吹过来,把四个人脸上的面巾都吹得微微扬起。他们站了一会儿才陆续转身离开,领头那个走在最后面,一路上没有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