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全族立誓:老祖去哪我们去哪
那日的风还是没停,从前厅的窗缝里钻进来,把蜡烛的火苗吹得歪了半边。
叶家一百多号人挤在前厅里,人挨人、肩碰肩,后厨老刘婶的锅铲还没放下,被夹在人堆里举着,像举了一面铁旗。空气里混着汗味、干草味、还有谁家孩子嘴里没咽完的半块饼的麦香气。
叶随风站在主位前,没坐。
他扫了一遍下面那些人——有老的,眼花了、耳背了,但站得稳稳当当;有小的,最大的不过十五六,最小的还在娘怀里叼着手指头;也有中间的,他们是叶家的顶梁柱,平时种地、砍柴、修屋顶,这会儿也都站在这里,看着同一个方向。
叶随风清了清嗓子。
前厅里嗡嗡的议论声像被人拿盖子捂住了,一下子就没了。
“说三件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打进木头里,“第一,我变强了。强到什么程度——天上那道缝裂穿了,我能拿手指头给它焊上。”
没人说话。但有人吸了一口气,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屋顶——好像想透过瓦片看到天上那道缝似的。
“第二,那道缝是真的。外面有东西在往里面挤。挤进来,这个世界就完了。”
后厨老刘婶的锅铲举得比刚才更高了一点。
“第三。”叶随风说,“叶家要准备迎战。”
整个前厅安静了大概三息。
然后角落里传出一个声音,是个瘸腿的老头,嗓门沙哑:“迎战……打谁?”
“还不知道。”叶随风说,“但谁要打咱们,咱们就还手。”
瘸腿老头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一下头:“那行。打不过再说。”
前厅里有人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被掐断了尾巴。但那一声笑之后,整间屋子的空气像是松了一点点。
叶随风站在前面等着。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催。
果然,又过了两息——叶小龙动了。他站在人群的第三排,十五岁的少年个子还没长开,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半个身子。他侧着肩膀从人缝里挤出来,跨出一步,站到了叶随风面前。
他仰着头,眼睛亮得像刚烧红的炭:“老祖,我跟你。”
叶随风低头看着他:“你不问问打谁?”
“跟你打谁我都去。”
叶随风看了他一息,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叶小龙身后又动了一下。叶小虎跟着挤出来,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冻得脚趾头都缩了,但他站得比谁都直:“我也去。”
然后是叶灵儿。她没往前挤,只是从人群里举起了一只手,声音不大,但稳:“我去收拾库房。把能用的都理出来。”
叶随风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依次划过——一个莽的,一个憨的,一个细的。三张年轻的脸,都看着他。
他又看向后面的人群:“还有谁要走?”
没人动。
老刘婶把锅铲放下来了,放到一旁的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木响。
瘸腿老头把身子往门框上一靠,两条腿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摆明了不打算挪地方。
前面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低头对怀里的娃说了一句:“你爹不走。咱们也不走。”
那小孩哪听得懂,只是含着手指头,冲着叶随风的方向咧嘴笑了一下。
叶随风看着那小孩的笑脸,把目光收回来:“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走到主位旁,在椅子上坐下,拿过桌上那壶凉茶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碗沿碰到嘴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大长老。” 大长老从旁边走上前:“在。” “明天辰时,把后院那间空屋子腾出来。” “腾出来做什么?” “放东西。”叶随风把茶碗放下了,“放够叶家全族用三年的东西。” 大长老的胡子抖了一下,但他没问放什么,只应了一声:“是。” 那一夜没有人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大长老就带人把后院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了。屋子不大,原来是放农具的,泥土地面,墙角堆着几捆干稻草。他让人把稻草清走,地面扫了三遍,又在角落点了一小把艾草驱潮气。 叶随风辰时准时到了。 他站在那间屋子门口,看了看空荡荡的泥土地面,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晶石。那东西亮晃晃的,日光底下像一滴凝固的蜜。 他蹲下来,把那枚晶石按进了门槛内侧的一块砖缝里。 “起来。” 晶石沉下去的瞬间,整间屋子嗡了一声。 大长老站在门口,感觉脚下的地面麻了一下——然后那间空荡荡的泥屋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胀开了。 神石。 一屋子神石。 从地面堆到屋顶,满得差点撑破门框,金光从门缝里溢出来,把门槛都镀了一层金边。那些石头大小不一、棱角分明,在日光下折射出一片细碎的光斑,映在院墙上像落了一墙的萤火虫。 大长老的嘴张开了,合不拢。 他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袍子边,攥得指节发白。他守叶家守了大半辈子,攒过最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一块品相一般的炼器废料。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他数不清,也算不出价。 “……老祖……”他的声音发颤,“这……这不合规矩啊。” 叶随风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站起来:“什么规矩?” “您不能——您不能把全家的东西都——这太——太——” “太什么?” 大长老憋了半天:“太……太多了。” “多?”叶随风转身往外走,“这才一半。另一半在后院等着呢。” 他迈出门槛,路过那扇被神石撑得有些变形了的门板时,伸手随手拍了一下——门板上的裂缝自己合拢了。 大长老看着那条合拢的缝隙,摸了摸胡子。 他的胡尖在抖。 当天下午,叶小龙、叶小虎、叶灵儿三个人被叫到了那间屋子门口。 叶随风站在门槛后面,侧身让开半个身位:“进去看看。” 三小只探头往里一望,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屋子已经不是屋子了。它是一整座金灿灿的光堆,密密麻麻的神石挤得从门框里往外突,最小的也有鸡蛋大,最大的足有人头大。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石头表面,整间屋子内部像点了满屋的灯火。 叶小龙第一个迈进去的——确切地说,他是被门槛绊了一下,趔趄着扑进了那堆神石里。他两手撑在石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底下的那一块,愣了两息,然后抬头:“老祖,这这这——” “这什么?” “这——也太多了吧!” 叶小虎跟着挤进门,蹲下来拿手摸了一块最大的,指尖触到石面时猛地缩了一下:“热的!” 叶随风靠在门框上:“神石本来就热。” 叶灵儿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是把目光从满屋金光上缓缓收回来,落到了叶随风脸上:“老祖……这些东西都给我们?” “给你们练。” “全给我们?” “不够还有。” 叶灵儿看着他,没说话。她眨了三次眼,然后把目光重新移回了那间屋子里的金色光芒上。 那天傍晚,后院那间屋子里的神石被分了三份。叶小龙分到的是“能让他从炼气冲到筑基”的份量,叶小虎分到的稍微少一些,但他皮糙肉厚,耐得住;叶灵儿分到的石头上被叶随风多刻了两道纹——那是省着用的意思,她心细,知道怎么把东西用到最省。 当天夜里,叶小龙用那块拇指大的神石第一次尝试炼化的时候,整间屋子里的空气都震了一下。 他在那间屋子里坐了不到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浑身冒着白气,脚下踩过的青砖上留下了两个清晰的脚印——烧出来的。 他站在院子里喘着气,低头看自己攥紧的拳头。指缝间有光在往外冒。 叶灵儿从隔壁屋子出来,站在廊下看他。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攥着的那块神石翻了个面,看到背面刻着两道细纹,在月光下泛着温温的亮。 叶随风不知道的是——三十里外,那个灰衣人已经走了很远了。他路过一座山岗时忽然停住脚步,回身看了一眼叶家方向。风从他衣摆下面穿过去,把一粒细沙卷上了半空。 他看了三息,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的方向不是北面了。他拐了个弯,往西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