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歌入峰后的第六天，戒律堂的传讯符到了。

赤霄峰赵峰主以“玄竹峰违规收徒”为由，要求戒律长老召开长老会，审查楚灵歌的入峰资格。

这是我接手玄竹峰以来第一次长老会——赵老头在擂台战上折了韩铮，这次他学乖了，不提虐杀弟子，不提越级试炼，只咬住一条：楚灵歌没有经过入门测试，没有报备戒律堂，入峰手续不全。

这一条他咬得准，因为楚灵歌确实是我从竹林外直接带回来的。

长老会设在戒律堂正殿。

各峰长老已经落座，戒律长老坐在正中央，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宗门戒律，翻到“弟子收录”那一页。

赵老头坐在左侧，藏青长袍一丝不苟，脸上是那种经过精心整理的沉痛。

青鸾峰李掌门也在，坐在右侧，端着茶盏，看到我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楚灵歌站在殿外，穿着新的月白长袍。袖口的破洞没缝，左肩上那道从肩头斜贯到腰侧的旧裂口还在，边缘磨得起毛了。左臂上消退中的青黑色毒纹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痕迹，虎口上反复撕裂的旧伤还缠着绷带。

顾雪和唐云泽站在她旁边。

顾雪的月白长袍袖口折了两道，后背被裂土熊掌风撕裂的口子已经缝好了，针脚平整——是她自己缝的。

唐云泽的月白长袍衣襟敞着，左肩的绷带已经重新缠过，但袖口撕裂的口子还没缝。

“落峰主，请坐。”

戒律长老指了指大殿中央那把空着的椅子。

我没坐，走到大殿中央，展开扇子，慢慢扇了两下。

“不用坐了。

赵老头说我违规收徒——让他先把话说清楚。

怎么违规的，违了哪一条，有证据拿出来。”

赵老头站起来，语气很稳：“落峰主，你座下三弟子楚灵歌，没有经过入门测试，没有报备戒律堂，入峰手续不全。

宗门戒律第十九条明确规定——各峰收录弟子，须经入门测试，报戒律堂备案，由长老会批准。

楚灵歌入峰六天，至今未补办任何手续。这条规矩，你认不认？”

“认。”

我把扇子展开，“但她入峰不是通过常规收录程序——是特招。

宗门戒律第十条，优先级高于第十九条——各峰峰主有权特招体质特殊之弟子，事后报备即可。

赵老头，你背了这么多条戒律，怎么偏偏漏了第十条？”

赵老头的脸色变了一瞬：“特招？

楚灵歌什么体质，值得落峰主绕开入门测试直接收录？”

“她的气运浓度无法用常规灵根测试评估。

灵根测试石的原理是检测灵力波动频率，她的体质不在常规范围内。

按宗门规矩，灵根测试石无法检测的弟子，由峰主自行判断是否收录。

她的体质特殊程度，玄竹宗开宗以来没有先例。”

戒律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楚灵歌是否愿意接受戒律堂的体质复检？”

楚灵歌没有等我开口，直接走进正殿。

她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月白长袍的袖口破洞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痕迹。

她走到大殿中央，站在我旁边，琥珀色的瞳孔扫过赵老头的脸，然后转向戒律长老，开口时声线是冷面特有的那种冷：“我愿意。

但我有一个条件——复检的时候，落峰主必须在场。

我是他的弟子，我只接受他见证下的复检。”

赵老头冷笑了一声：“落峰主在场？

你是怕戒律堂动手脚，还是怕复检结果对你不利？”

楚灵歌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赵老头冷笑的脸，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是冷面被触怒时特有的弧度。

“我怕什么？

我怕复检结果出来之后，你又会找别的借口。

赵峰主，我来玄竹峰只有六天，这六天里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这片竹林里，没有借口。”

她抬起左臂，把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那些消退中的青黑色毒纹暴露在各峰长老面前，虎口那道还在渗血的旧伤正对着赵老头的方向。

“这是我在蛇藤林淬炼时留下的伤。

黑环蛇的毒液，每天三次，连续三天。

每一道毒纹都是我自己扛过来的，每一道都能撕裂筑基后期的灵力盾。

你要检验我的体质？

不用灵根测试石——你赤霄峰派一个筑基后期的弟子出来，我当场让他三剑。

三剑之内，他如果还能站着，我就承认我不够格当玄竹峰的弟子。”

赵老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韩铮是金丹初期，在擂台上被炼气中期的唐云泽一剑捅碎了道心。

他手下还有谁敢接楚灵歌三剑？

戒律长老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不必复检了。

楚灵歌的体质确实特殊，灵根测试石无法检测，入门测试对她无效。

落峰主，你作为玄竹峰峰主，有权特招体质特殊之弟子。

但事后报备的手续——”

“明天补上。”

我把扇子展开，慢慢扇了两下。

赵老头站在大殿左侧，藏青长袍下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准备了这么久的指控，被楚灵歌一番话全堵了回去。

他甩袖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丹霞峰和铸器峰的两个长老也跟着起身，默默退了出去。

青鸾峰的李掌门放下茶盏，站起来。

她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步，说了一句只有我能听见的话：“你的弟子越来越像你了。

嘴毒，心更毒。”

她抬眼看着我，“赤霄峰的太上长老快要出关了。

你折了他两个金丹弟子，打了他的峰主三次脸。

他出关之后第一件事，不会是来找我喝茶。

你自己小心。”

“多谢提醒。”

我把扇子一合。

那天晚上，我在石台上展开扇子。

系统刷出数据——楚灵歌在长老会上公开踩碎赤霄峰脸面，触发赤霄峰群体道心进一步松动，残忍值进账三十点。

当前余额八百六十五点。

扇子慢慢扇。

今天这场长老会，赵老头用宗门规矩压我，我用特招条款堵回去。

楚灵歌在殿上当众卷起袖口，露出那些毒纹和旧伤——不是卖惨，是宣示。

宣示她的淬炼成果，宣示她对玄竹峰的绝对忠诚。

顾雪站在殿外，拇指一直抵着剑格，但没有说话。

她的后背衣袍缝好了，针脚平整，但裂土熊留下的那道撕裂痕迹还在布料上——就像她对楚灵歌的信任，缝好了，但裂痕还在。

唐云泽的袖口裂口还没缝，左肩绷带重新缠过，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守护道心刚被我压上新的重量，但他在殿外看着楚灵歌卷起袖口的那一刻，手指的节奏变了一瞬——不是紧张，是某种正在成型的专注。

进度条还差一百三十五到一千。

不急，等赤霄峰太上长老出关，才是真正收割的时候。

扇子继续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