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皇宫废墟外的朱雀大街上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陈默披着那件染血的黑色风衣，缓缓行走在城墙上。他依旧戴着那副破碎的墨镜，遮住了那双如今能洞穿阴阳的眼睛。

虽然姬红衣以命格之力强行吊住了他的命，但他现在的身体依旧虚弱得像一张薄纸。每走一步，胸口那被尸皇贯穿的旧伤便隐隐作痛，仿佛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

但他不能停。

尸皇虽死，但它的死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灾难的开始。

“头儿，您怎么又出来了？”

守夜人统领老张快步跑上城墙，手里提着一把卷刃的长刀，满脸焦急，“大夫说了，您得静养，这城里有我们守着……”

“守着？”

陈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风中传来的不是往日丧尸那种拖沓的脚步声，而是一种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骨骼在摩擦，又像是甲壳在碰撞。

“老张，你听。”陈默淡淡道，“以前的丧尸，是死的。现在的，是活的。”

老张一愣，不明所以。

就在这时，城墙下的迷雾中突然冲出一道黑影。

那东西只有半人高，四肢着地，速度极快，像是一只剥了皮的巨型蜥蜴。它的背部生满了骨刺，每一次跳跃都能窜出五六米远。

“那是什么鬼东西？！”老张大惊。

“是‘尸煞’。”陈默冷冷道，“尸皇死后，一身精纯尸气散入大地，那些原本普通的丧尸吸收了这股气，发生了变异。它们有了智慧，有了速度，甚至有了……狩猎的本能。”

话音未落，那只尸煞已经窜到了城墙根下，利爪在水泥墙面上抓出深深的沟壑，眨眼间就要翻上来。

“找死！”

老张怒吼一声，举刀欲劈。

“别动。”

陈默抬手拦住了他。

在老张惊愕的目光中，陈默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声响。

但那只即将翻上城墙的尸煞，动作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它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这就是活人城面临的余波。”

陈默放下手，脸色更加苍白，他转头看向老张，“尸皇死了，京城的势力平衡被打破了。除了这些变异的怪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该坐不住了。”

“你是说……”老张背脊一凉。

“锦衣卫的残部，道门的败类，还有那些依靠朝廷供养的方士。”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前有尸皇镇压，他们不敢造次。现在，他们一定会来抢夺这皇宫废墟下的国运残片。”

陈默转过身，面对着这片满目疮痍的京城。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灰暗的城市上空，此刻正飘荡着无数条杂乱无章的因果线。有的线连着活人，透着微弱的红光；有的线连着怪物，透着浓郁的黑气；还有几股线，正从京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向活人城汇聚。

那是贪婪的味道。

“传令下去。”

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收缩防线，放弃外城，死守内城三道防线。”

“第二，清理城内所有可疑人员，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第三……”

陈默顿了顿，目光投向京城深处那座最高的观星台。

“准备一支精锐小队。三天后，我要去把那地方的‘天’，给捅个窟窿。”

老张浑身一震，他知道，头儿这是要主动出击了。

“是！”

陈默不再多言，转身向城内走去。

刚走下城墙，一道红色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姬红衣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陈默身上。她那一头白发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刺眼，但她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又要拼命？”姬红衣瞥了他一眼，语气虽冷，手却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腰。

“不拼命，就得死。”陈默苦笑一声，“尸皇死了，但麻烦才刚开始。”

“我知道。”

姬红衣从怀里掏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塞进陈默嘴里。

“这是什么？”陈默皱眉，这丹药散发着一股极其霸道且辛辣的味道。

“断魂草炼的，能压制你体内的尸毒，也能让你暂时恢复点力气。”姬红衣淡淡道，“别问副作用，反正死不了人。”

陈默嚼碎了丹药，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原本虚弱的身体竟真的涌起了一股力量。

他看着姬红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姬红衣。”

“干嘛？”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带你去找恢复头发的方法。”

姬红衣动作一顿，随即别过头去，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谁稀罕。先把命保住再说吧，瞎子。”

远处，陈念正带着几个孩子在废墟边种植土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照亮了这片绝望之地仅存的一点生机。

陈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为了这点生机，哪怕与满天神佛为敌，他也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