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城的收缩防线计划进行得比预想中还要艰难。

外城的流民像潮水一样涌向内城，哭喊声、咒骂声和为了争夺一个避难名额而引发的斗殴声交织在一起，让本就压抑的空气更加浑浊。

陈默站在内城那座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上，墨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在他眼中，这混乱的人群并非铁板一块。

无数条因果线在人群中穿梭，大部分是灰色的死气，代表着绝望与麻木；但也有几缕，透着诡异的暗红，那是杀意与血腥伪装而成的伪装色。

“老张。”陈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身后亲信的耳中。

“头儿，怎么了？”

“西三门，那队带着‘病秧子’的流民。”陈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别让他们进来。那是狼，不是羊。”

老张一愣，西三门那边他刚才看过，不过是一家五口，两个大人背着个老人，还牵着三个孩子，看着凄惨得很，怎么就是狼了？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片刻后，西三门方向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是兵刃入肉的闷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叫。

陈默面无表情，转身走下瞭望塔。

……

审讯室设在原本的皇宫地牢里，阴冷潮湿。

那一家五口“流民”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原本佝偻的老人挺直了腰杆，眼神阴鸷；那两个唯唯诺诺的“大人”此刻正冷冷地盯着走进来的陈默，手腕一抖，几枚寒光闪闪的飞刀便滑入掌心。

至于那三个“孩子”，更是从怀里掏出了淬毒的匕首，动作狠辣，绝非善类。

“有点意思。”

陈默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副破碎的墨镜，“锦衣卫的‘绣春刀’不用了，改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了？”

那“老人”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们的易容术连亲娘都认不出！”

“易容术能改容貌，改不了身上的死人味。”陈默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还有，你们走路的姿势，太重了。真正的流民，脚底下是飘的，因为饿。你们脚底下是沉的，因为练过。”

“既然知道了，那就去死吧！”

那“老人”突然暴起，原本被绑住的双臂猛地发力，竟直接崩断了绳索。与此同时，那三个“孩子”也如同鬼魅般扑向陈默，匕首直刺陈默的咽喉、心脏和丹田。

这是一套必杀的合击之术。

然而，陈默连动都没动。

“锵！”

一道红色的身影闪过。

姬红衣手中的长剑出鞘半寸，一股恐怖的剑气瞬间席卷了整个牢房。

那“老人”和三个“孩子”的动作瞬间凝固，紧接着，他们身上的衣物寸寸碎裂，露出了里面漆黑的紧身夜行衣，以及夜行衣下那象征锦衣卫身份的飞鱼纹身。

“噗通。”

几人瘫软在地，虽然没死，但经脉已被剑气震伤，再无还手之力。

“锦衣卫北镇抚司，精锐小队‘夜枭’。”

陈默站起身，走到那“老人”面前，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了一块冰冷的铁牌。

铁牌背面，刻着一行血字：

**“见瞎子者，杀无赦。取其双目，献于国师。”**

陈默的手指摩挲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瞎子……”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是森然的杀意。

“看来，我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那“老人”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陈默，你别得意！国师大人早已算出你的命格。你虽然杀了尸皇，但也耗尽了气运。现在的你，就是个活死人！只要没了那双眼睛，你就是个废物！”

“是吗？”

陈默蹲下身，凑近那人的脸。

墨镜滑落，露出一双漆黑如墨、没有眼白的眸子。

“啊——！！”

那锦衣卫精锐看到陈默眼睛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地狱景象。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这双眼睛。”

陈默重新戴好墨镜，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就留着命，回去给你们国师带个话。”

“告诉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这双眼睛，我会亲自去取。”

说完，陈默转身向外走去。

“老张，把他们扔出城去。别杀，留着当诱饵。”

“是！”

走出地牢，外面的天色已暗。

姬红衣跟在陈默身后，轻声道：“他们既然来了，说明京城里的势力已经坐不住了。接下来怎么办？”

陈默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皇宫深处那座高耸入云的观星台。

在那里，一股庞大的气机正与他对峙，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正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既然他们送来了请帖。”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块飞鱼铁牌，猛地捏碎。

“那我们就去赴宴。”

“今晚，我要让这京城的夜，彻底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