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歇后的第七日，江陵城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夜宴。
楚幽王为了\"庆贺雨过天晴\"，在楚宫中大摆筵席，邀请江陵城中的商贾名流、文武百官。何家虽然被查封，但何旭作为何家的代表，也在邀请之列。
\"这是鸿门宴。\"何旭看着手中的请柬，眉头紧锁，\"楚桓一定想借这个机会，逼我交出盐引和铁券。\"
\"那就去。\"莫理淡淡道，\"不去，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可是……\"
\"放心，我陪你一起去。\"莫理从箱底取出一件月白色长衫，换上后又取出一柄折扇，\"今日，我是何家的幕僚，姓莫，名远之。\"
何旭看着他这副打扮，不禁莞尔。这个少年将军，扮起书生来，竟也有几分儒雅之气。
\"好，莫幕僚，请吧。\"
楚宫位于江陵城的中心，依水而建，气势恢宏。宫门前，两排甲士持枪而立，目光如炬。宾客们陆续入内，个个衣着华贵，珠光宝气。
莫理和何旭走入大殿时，殿中已经坐满了人。
楚幽王高坐龙椅之上，年约五旬，面色浮肿，显然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他的左侧坐着楚桓，一个身材肥胖、目光阴鸷的老者。右侧则坐着楚桓之子楚衡，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眼神中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何家小姐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门。
何旭身着淡紫色长裙，步履从容地走入殿中。她的身后，莫理手持折扇，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众人。
\"民女何旭，参见王上。\"何旭盈盈下拜。
\"免礼。\"楚幽王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何家小姐远道而来，入座吧。\"
何旭在末席坐下，莫理站在她身后，一副幕僚的模样。
酒过三巡，楚幽王忽然开口了：\"何家小姐，本王听闻，何家近日在城中大肆售粮，价格低廉，深得民心啊。\"
何旭起身答道：\"回王上，何家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不敢当王上夸赞。\"
\"小本生意？\"楚衡冷笑一声，\"何小姐未免太谦虚了。据我所知，何家三日之内售出粮食两万石，这可不是小数目。何家商铺不是被封了吗？这些粮食，从何而来？\"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何旭面色不变：\"楚公子说笑了。那些粮食，是何家早年存放在城外仓库的陈粮。如今暴雨成灾，百姓困苦，何家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陈粮？\"楚衡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何小姐，你当本公子是三岁孩童？陈粮能存放三年不腐？\"
他站起身，向楚幽王拱手道：\"王上，何家勾结北安，意图不轨，其罪当诛！如今又暗中囤积粮食，蛊惑民心，分明是图谋造反！请王上明察！\"
殿中一片哗然。
何旭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楚公子，说话要有证据。何家若真要造反，何必低价售粮救济百姓？\"
\"这……\"楚衡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莫理上前一步，折扇轻点下颌，微笑道：\"楚公子，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公子。\"
楚衡皱眉看向这个陌生的少年：\"你是何人？\"
\"在下莫远之，何家的幕僚。\"莫理拱手，\"楚公子方才说，何家低价售粮是蛊惑民心。那在下请问，楚家粮铺一石米卖两千文，是何道理？\"
\"那是市价！\"楚衡怒道。
\"市价？\"莫理笑了，\"暴雨之前，一石米不过三百文。暴雨之后，粮道中断，楚家粮铺便涨到了两千文。楚公子，这究竟是市价，还是趁火打劫？\"
殿中众人窃窃私语。
楚衡脸色铁青：\"你……你血口喷人！\"
\"在下不敢。\"莫理收起折扇，目光转向楚幽王，\"王上，南楚以富庶闻名五国，靠的不是垄断，而是流通。楚家垄断盐铁，百姓已经苦不堪言。若再垄断粮食，只怕……民怨沸腾，社稷不安啊。\"
楚幽王原本昏昏欲睡，听到这话，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莫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叫莫远之？\"
\"正是。\"
\"有点意思。\"楚幽王端起酒杯，\"本王问你，若让你来管南楚的商贸，你打算怎么做？\"
莫理心中一动。这是机会，也是陷阱。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回王上，在下以为，南楚之富，在于水。江陵城三十六坊，七十二桥，河道纵横，此乃天赐之利。若放开盐铁专营，让百姓自主经营，朝廷只收税赋，不出三年，南楚的税收可翻一倍。\"
\"放肆！\"楚桓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案几，\"盐铁乃国家命脉，岂能放任民间经营？你这小子，分明是妖言惑众！\"
莫理不卑不亢：\"相国大人，在下并非说要放弃管控，而是说……引入竞争。楚家独大，百姓无选择，只能任人宰割。若有十家、百家竞争，价格自然回落，百姓得利，朝廷的税收反而更多。\"
楚幽王沉默了。
他虽然昏庸，但并不傻。莫理的话，句句在理。
\"莫远之，你这些话，是谁教你的？\"楚幽王眯起眼睛。
\"无人教导，只是在下的一点拙见。\"莫理微笑。
楚幽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莫远之！本王喜欢你这份胆识！来人，赐酒！\"
太监端上一杯酒，莫理接过，一饮而尽。
楚衡看着这一幕，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幕僚，竟然在朝堂上抢了他的风头！
夜宴结束后，莫理和何旭离开楚宫。
\"莫理，你太冒险了。\"何旭低声道，\"楚桓父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莫理望着宫门外漆黑的夜色，\"但只有这样，才能让楚幽王对楚桓产生猜忌。一个权臣，最怕的就是王上的不信任。\"
\"接下来怎么办？\"
\"等。\"莫理收起折扇，\"楚衡一定会出手，而且……会很快。\"
两人沿着宫墙前行，身后的阴影中，几道黑影悄然跟随。
莫理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