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假传情报慑暗子
透着死气的那缕黑气顺着裴竹经脉往上爬。
沈晏靠在床头,胸口缠的绷带渗出一小块刺眼红晕。冰凉的指尖他搓了搓。这毒发作起来,先是左肋刺痛,接着五脏六腑跟被几万只蚂蚁啃咬没什么两样。用来控制手下那套手段,二皇子向来弄的粗暴好用。
门外细碎的脚步声彻底远了。
掀开被子,沈晏扯过屏风上挂的玄色大氅披在肩头。动作稍微大了点,扯到心脉附近的伤口。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喉咙里翻涌的血水咽回肚子里。白泽印记还在休眠,可残留的那点精神力,勉强能维持基础的望气追踪....
翻出后窗,夜风夹着初冬的寒意扑进脖领。
相府后巷。
青石板路上长满滑腻青苔,两边的院墙挺高,把月光挡的干干净净。几只野猫在泔水桶边翻找吃食,听见动静,嗖的一下窜上墙头。
沈晏趴在距离后巷三丈外的一处高阁飞檐上。冰冷瓦片贴着胸腹。他探出半个脑袋,盯着下方那条黑漆漆的巷子。
距离有些远,单靠肉眼只能看见一团模糊黑影。
忍着脑髓深处那股刺痛,沈晏眯起眼。
望气术开。
巷子里的景象在视线中扭曲。色彩褪去,就剩气机在流动。
裴竹站在巷子中段,周身淡蓝色气流乱的很,左肋处那团黑气已经扩散到巴掌大小,正张狂的吞噬周围生机。
距离她不到五步的阴影里,站着另一个人。
这人藏的挺好。连呼吸频率都跟风吹过巷口的沙沙声融为一体。要不是望气术能直接看到本源,根本发现不了那儿还有个大活人沈晏。
一团紫色气机盘在那人丹田处,透着股子贵气跟阴寒交织的矛盾感。
紫气东来诀。
这功法是二皇子府上客卿的必修法门。原主记忆里,沈相爷生前在朝堂上没少跟这帮练紫气东来诀的人打交道。
看来二皇子是真急了,连贴身客卿都派出来做接头这等粗活。
巷子里。
声音沙沙的。\"东西拿到了??\"客卿刻意压低声音。
裴竹双手捧着个黑铁盒,往前递了递。她的手腕抖的厉害,呼吸里全是粗喘。
\"沈晏亲自给我的...说是户部粮草的调拨单,里头还有黑甲军的半块虎符印信。\"
客卿没拿,袖子里探出一根通体乌黑的短棍,挑开铁盒盖子。借着微弱天光扫了一眼那张泛黄羊皮纸,客卿冷哼出声。
\"算你这次机灵!!殿下要的账本,必须在三天内找到。找不到,你经脉里那『噬心散』就不用解了。\"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药丸从客卿袖口弹出来,精准的落进裴竹怀里。
裴竹连滚带爬的接住药丸,不管不顾的塞进嘴里咽下去。药丸下肚,她周身紊乱的气机终于平复一点,那团张狂的黑气被硬生生按回左肋。
\"大人!!沈晏受了重伤,府里现在乱成一团,我一定尽快找出账本!!\"裴竹跪在地上,脑袋磕在青石板上砰砰直响。
客卿收起铁盒,身形一晃,紫色气机融入夜色,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口尽头。
高阁上。
沈晏闭上眼,把望气术停了。
视线恢复正常那一下,两管温热液体顺着鼻腔流进嘴里。
腥甜味。
他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全是大红的鼻血。白泽印记的反噬越来越重,这具身体本就快死了,再这么透支下去,等不到二皇子发难,他自己就得先烂成一滩泥。
得尽快找个能镇场子的打手。
顺着来路摸回屋里,脱下沾了夜露的大氅,沈晏重新躺回被窝。
天色很快亮了。
外头的麻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叫唤。
门帘掀开。
裴竹端着个装满热水的黄铜盆走进来。她的脸色比昨晚红润不少,脚步也轻快。走到床边,她熟练的拧干热毛巾,准备给沈晏擦脸。
\"少爷,您昨晚睡的安稳吗??\"裴竹语气乖巧的很。
沈晏靠在枕头上,脸色比死人多口活气。毛巾他没接,也没看裴竹。
\"睡的不太好。\"
干咳了两声,沈晏声音发虚。
\"昨晚梦见父亲了...他说这宅子里不干净,有脏东西吃里扒外。\"
裴竹手里动作一停。热毛巾上的水珠滴在铜盆里,砸出滴答一声响。
\"少爷......您这是说胡话呢。府里上上下下对您忠心耿耿,哪有什么脏东西。\"裴竹扯着嘴角,笑的有些勉强。
\"是吗。\"
沈晏微微偏头。目光越过裴竹肩膀,看着床帐上的流苏。
\"裴竹,你左肋往下三寸的地方,是不是每到子时,就针扎一样的疼??那疼劲儿能顺着经脉一路往上窜,一直疼到心口窝去。\"
沈晏语气平淡的像在聊今天早饭吃什么。
可这话听在裴竹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滚雷劈在天灵盖上。
哐当!!
裴竹手里的铜盆直接砸在地上。
滚烫的热水溅了她一鞋面,她却连躲都没躲。整个人僵在床前,眼睛瞪的浑圆,盯着床上的沈晏。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战栗,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皮。
她昨晚毒发的症状,沈晏是怎么知道的?!
这毒隐秘的很,别说普通医师,就是宫里的御医把脉,也查不出半点端倪。沈晏一个毫无修为常年不出内院的病秧子,居然把她毒发的位置跟时辰说的分毫不差。
\"少爷....您....您说什么....我听不懂......\"裴竹牙关打架,连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听不懂没关系。\"
沈晏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二皇子府上客卿给的那颗红药丸,只能压制毒性,解不了根。三个月后,『噬心散』的毒性就融入心脉了,到时候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你也只能烂成一滩黑水。\"
这句话把裴竹最后一点侥幸心理砸的粉碎。
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碎裂的铜盆边缘划破她的手掌,血混着地上的热水蔓延开来。
\"少爷救命!!少爷救命啊!!\"
裴竹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很快就肿起个大包。
\"二殿下拿我一家老小的命威胁我,我没法子啊少爷!!我不想死!!求少爷救我!!\"
沈晏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裴竹。
他当然没法子解毒。白泽印记只能看破虚妄,又不能凭空变出解药。但他需要裴竹这个双面间谍,把二皇子的视线钉在那份假账单上。
\"父亲留下的医书里,刚好有解这毒的方子。\"沈晏信口胡诌,声音很虚,\"从今天起,你每天向二皇子府传递的消息,都要经过我的手。做的好,三个月后我给你解药。做不好......\"
沈晏没把话说完。
裴竹连连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奴婢明白!!奴婢以后就是少爷的一条狗,少爷指哪奴婢咬哪!!\"
\"把地弄干净,滚出去。\"
看着裴竹连滚带爬的端着碎铜盆跑出屋子,沈晏扯开衣襟。
胸口的剧痛越发难以忍受。靠着信息差唬住一个丫鬟容易,可要对付二皇子跟那个大宗师级别的杀手,光靠嘴皮子根本没用。
他看向床头柜的暗格。
擦干鼻血,沈晏伸手按动机括。
暗格弹开,里头没放金银珠宝,就一块巴掌大小的黑金令牌。
令牌正面雕着个狰狞兽头,背面刻着『南城』两个大字。
入手沉甸甸的,透着股浓烈血腥气。
父亲留下的东西里,就这块令牌能调动那把最锋利的刀了。
沈晏握紧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