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这地方，算是整个天斗帝国都城最脏最臭的了，也最没王法。

几百万人口的都城。北城高门大院里头，权贵们赏花弄月。到了南城的贫民窟，每天都有人因为半个发霉的馒头让人开膛破肚。

死斗场就建在南城最大的贫民窟底下。

顺着条满是泔水跟排泄物的石阶往下走。刚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热浪直接扑在沈晏脸上。里头混着汗臭、劣质脂粉味，还有浓郁的血腥气。

沈晏披着件不起眼的灰布斗篷，兜帽压的很低。里头厚厚的绷带勒的他喘气都费劲。

里头大的一眼望不到头。

中间是个巨大的下沉式铁笼，四周一圈圈的石台阶上坐满了赌徒。叫骂声跟嘶吼声，还有铜钱砸桌上的叮当声混成一锅沸水，震的人耳膜生疼。

\"滚滚滚！！哪来的病痨鬼！！\"

刚走到通往核心看台的通道口，个膀大腰圆的管事伸手拦住沈晏。

这管事穿着绸缎褂子，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铁胆。他上下打量了沈晏一眼，视线扫过沈晏苍白的下巴，满脸嫌弃。

\"这里是贵宾区，一票十两金。没钱就滚外头跟那些泥腿子挤去，别在这碍老子的眼。\"

十两金。

沈晏心里盘算着。相府现在让二皇子的人盯成了筛子，账房的钱根本动不了。身上统共就带了几十两碎银。

\"我找人。\"沈晏声音沙哑，任由管事推搡也没挪步。

\"找人？？去乱葬岗找吧！！\"管事嗤笑一声，指着下面那个巨大的铁笼，\"进了这死斗场的，只有站着赢钱的，还有躺着让人拖出去喂狗的。\"

顺着管事的手指，沈晏看去。

铁笼地面的沙土已经让血浸成了暗褐色。

三个身材魁梧、浑身刺青的壮汉，正围着个趴地上的男人疯狂拳打脚踢。

那男人烂泥似的瘫在地上，浑身糊满泥浆跟鲜血。手脚扭曲的有些诡异。他根本没法还手，连护住要害的力气都没了。壮汉那沙包大的拳头砸他脊背上，传出沉闷的声响。

可这男人硬是一声没吭。

喉咙里滚着野兽濒死前的低吼，一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睛瞪着笼外的看台，透着股要把所有人都生吞活剥的凶性。

旁边的赌徒们疯狂挥舞着手里的押注条。

\"打死他！！打死这个残废！！\"

\"老子压了五十两，快踩断他的脖子！！\"

管事盘着铁胆，咧嘴直乐。

\"看见没？？那废物叫楚狂渊。听说以前还是边军里头什么天才。啧啧，经脉全断，骨头都让人抽了，现在连条野狗都不如。老板留着他，就是为了给客人找乐子的。\"

楚狂渊。

沈晏兜帽下的眼皮跳了跳。

脑瓜子深处再次传来一阵刺痛。望气术强行开启。

视线穿透铁笼，穿透楚狂渊满是污血的皮肉。

他体内原本应该宽阔坚韧的经脉，现在寸寸断裂，一团乱麻似的纠缠在一起。可就在这废墟最深处的心脉位置，盘踞着一股极弱却精纯的青色气流。

那青气隐隐聚成龙形，哪怕在濒死的边缘，也还在护着最后一线生机。

四神兽之一。

青龙血脉。

最核心的青龙骨虽然让人抽走了，但这残存的气息，足以证明这男人以前的天赋多吓人。只要有对的药方修补经脉，这把断刀就能重新开刃，变成斩断二皇子狗头的绝世利器。

\"开笼，我要带他走。\"沈晏切断望气术，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管事手里的铁胆停了。

他看傻子似的看着沈晏，掏了掏耳朵。

\"你是不是病糊涂了？？带他走？？这废物是废了，但签了死契。你想给他赎身？？行啊，一万两白银，少一个子儿，老子今天就把你也扔进去喂狗！！\"

几个看场子的打手听见动静，捏着指骨围过来。

沈晏没废话。

从斗篷底下伸出手，瘦削苍白的手里捏着块黑金令牌。

啪。

令牌拍在管事旁边的木桌上。

木桌边角让令牌磕出了一道白痕。令牌正面的狰狞兽头，在昏暗的光线里透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管事扫了眼令牌，起初挺不屑。可等他看清令牌背面的『南城』俩字，还有边缘那一圈象征最高权限的暗金云纹。

哐当一声......

手里的两枚铁胆掉地上了。

那张肥脸上的横肉剧烈的哆嗦起来，原本嚣张的气焰一下抽了个干净。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碎木板上。

\"黑...黑金令......\"

管事的声音变了调，跟让人掐住脖子的公鸡似的。

这令牌代表着死斗场幕后大东家的最高权限。见令如见东家。别说要个废人，就是让这管事现在把自己的脑袋切下来当球踢，他也得照办。

\"我再说一遍，开笼。\"沈晏把令牌收回袖子里，声音还是不大。

\"开！！快开笼！！\"管事连滚带爬的冲下面吼，\"都他娘的停手！！把门打开！！\"

铁笼里那几个壮汉让管事这一嗓子喊懵了，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粗大的铁锁解开。铁门传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晏沿着石阶走下看台，穿过通道进了铁笼。

刺鼻的血腥味跟屎尿味混一块，熏的人作呕。

走到楚狂渊跟前，沈晏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楚狂渊趴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费力的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瞪着沈晏。那哪是看救命恩人，活脱脱是看猎物的眼神。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猎物的喉咙。

周围的赌徒们不骂了，整个死斗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你....\"楚狂渊张开嘴，声音沙哑的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混着血沫子，他吐出几个字。

\"我经脉尽断，是个废人。救我，你亏了。\"

沈晏扯了扯嘴角。

\"亏不亏，我说了算。还能走吗？？不能走我让人拖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