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香料反踪计中计
相府内院,鸡飞狗跳。
大理寺的差役们虽然被沈晏那句「御赐之物」吓住了手脚,不敢随意打砸大件物品,但在翻找抽屉、暗格时,依然把屋子弄得一团糟。
上好的紫檀木书案被掀翻在地,案头上的湖笔徽墨散落一地。几副名贵的字画被粗暴地扯扯下来,扔在青砖上踩满泥脚印。
裴竹缩在走廊的红漆柱子后面,双手死死捂着嘴,脸色比刷了浆糊还要白。她看着那些差役把老相爷生前最喜欢的书房翻得乱七八糟,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顾青云站在书房正中央,手里捏着一根马鞭,烦躁地敲打着掌心。
\"给我仔细搜!墙砖、地砖,一块一块地敲!老狐狸不可能把账本带进棺材里!\"顾青云冲着手下咆哮。
差役们拿着刀鞘,在墙壁上敲敲打打,发出空洞的笃笃声。
楚狂渊站在书房门外,双手死死攥着那把厚背砍刀。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突兀地顶着那层薄皮,仿佛随时会刺破皮肤。
他看着老相爷的遗物被这帮人当垃圾一样践踏,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少爷......老相爷的遗物......\"楚狂渊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晏靠在廊柱上,双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看着顾青云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心里快速盘算着。
搜吧。
那本伪造的残缺账册已经交到了太和殿上,真账本早就被他烧成了灰烬。顾青云就算把相府挖地三尺,也搜不出半张纸片。
但沈晏要的不是他们一无所获。
大皇子既然派顾青云来打时间差,就说明大皇子对那三十万两边军军饷的去向极度渴望。如果大皇子什么都没查到,一定会把怒火转移到沈家头上。
必须给大皇子一点甜头,把他彻底引向二皇子那个死局里去。
袖子里的右手手指轻轻捻动。那里藏着一封伪造的密信。信封上沾满了和顾青云衣服上一样的西域奇香。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几句暗语,暗示二皇子在翠微山庄还藏着另一份名册。
直接把信塞给顾青云?太假。顾青云生性多疑,绝对会怀疑信的真假。
得让顾青云自己「无意间」发现,或者......让他不知不觉地带走。
沈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脑海深处那块沉寂的白泽印记再次被催动。
嗡!
一股极其尖锐的刺痛瞬间穿透脑髓。
沈晏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再次睁开眼时,周遭的世界褪去了原本的色彩,变成了单调的灰白。
望气术。
在白泽印记的解析下,书房内十几个大理寺差役的站位、动作、甚至他们视线投射的方向,全都化作了一条条灰色的丝线,交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沈晏的目光飞速在这张网上扫过。
计算。
不停地计算。
差役甲正在低头翻找多宝阁的底层;差役乙背对着门口,正在敲击东面的墙砖;差役丙刚把视线从顾青云身上移开,看向窗外。
而顾青云本人,正背对着门口,目光死死盯着被掀翻的书案底部。
没有死角。
人太多,视线太过密集,无论从哪个角度扔出密信,都会被至少一个人看到。
必须制造破绽。
沈晏睁开眼,退出望气术的状态。他伸手拍了拍楚狂渊紧绷的肩膀。
\"老楚,去把那半截断了的紫檀木椅子踢开,挡路了。\"沈晏的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楚狂渊愣了一下,没明白沈晏的意思,但他习惯了服从。
他大步跨进书房,抬起厚重的皮靴,一脚踹向那半截紫檀木椅子。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椅子残骸在地上翻滚,撞在了多宝阁的边缘。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吸引了书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差役甲猛地抬起头;差役乙转过身;差役丙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
就连顾青云也皱着眉头转过身,看向楚狂渊。
\"楚狂渊,你想干什么!\"顾青云厉声喝道。
就在这一瞬间。
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都集中在了楚狂渊身上。
沈晏的视野再次变为灰白。
破绽出现了!
在顾青云转身、所有差役看向楚狂渊的那不到半个呼吸的刹那,顾青云的背后,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视线死角。
沈晏的手腕在袖子里猛地一抖。
那封沾着奇香的羊皮信封,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行。它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散落的毛笔和镇纸,顺着顾青云官服下摆扬起的弧度,极其丝滑地钻进了他后腰那个宽大的暗袋里。
整个过程快若闪电,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引起任何气流的波动。
白泽印记的光芒黯淡下去。
沈晏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靠在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那团火烧火燎的痛楚再次翻腾起来。
但他眼底却透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成了。
顾青云毫无察觉。他瞪着楚狂渊,见楚狂渊只是踢开椅子,并没有后续动作,便冷哼了一声。
\"搜!继续搜!\"
半个时辰后。
大理寺的差役们几乎把相府内院拆了一遍,连老相爷床底下的暗格都撬开了,依然一无所获。
顾青云黑着脸,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走到沈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脸色惨白的权臣遗孤。
\"沈晏,你别得意。那半本残账救不了你。大皇子已经查清楚了,边军军饷的案子牵连甚广。就算账本不在相府,你也脱不了干系!\"
顾青云丢下一句狠话,转过身,冲着手下挥了挥手。
\"收队!\"
大理寺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相府内院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一地的狼藉,诉说着刚才的粗暴。
裴竹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看着满地的碎片,眼眶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楚狂渊把砍刀插回后背的刀鞘里,看着沈晏,胸膛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少爷,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老相爷生前何等威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那姓顾的算个什么东西!\"楚狂渊一拳砸在红漆柱子上,震得房顶的瓦片哗哗作响。
沈晏没有说话。
他离开廊柱,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
从袖子里摸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药材,扔在桌面上。
那是裴竹之前按照他的吩咐,去城南药铺抓来的药。
\"裴竹,去把这药熬了。三碗水熬成一碗,动作快点。\"沈晏吩咐道。
裴竹擦干眼泪,拿起药包,匆匆跑向后厨。
楚狂渊走到石桌前,不解地看着沈晏。
\"少爷,您伤势加重了?\"
沈晏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顾青云带走了我给他准备的大礼。大皇子拿到那封信,一定会去查翠微山庄。二皇子那边也会收到风声。两只猛虎要开始咬了。\"
沈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光靠他们咬还不够。大皇子多疑,二皇子阴险,他们都不会轻易露出底牌。必须有人去推一把,把水彻底搅浑。\"
半个时辰后。
裴竹端着一碗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药味的汤药走了过来。
沈晏伸手接过药碗。
这药不是治伤的,而是强行激发人体潜能、压榨气血的猛药。喝下去,能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力,但代价是药效过后会虚脱几天几夜。
沈晏把药碗推到楚狂渊面前。
楚狂渊看着那碗还在冒着热气、黑漆漆的汤药,眉头紧锁。
\"少爷,这是......\"
沈晏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厉。
\"老楚,你不是觉得憋屈吗?\"
沈晏指了指那碗药。
\"喝了它,准备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