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毒茶浇花戏皇子
锦盒里头的茶叶是种诡异的暗紫色。叶片细长,就跟一根根蜷缩的毒蛇似的。
一股幽香在屋里散开。
裴竹乖巧的上前,双手接管过太监手里的锦盒。转身奔着桌旁的红泥小火炉过去,烧水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没半点迟疑。
床头的软垫上靠着沈晏,脸色白的像纸。他扫了一眼裴竹的背影,目光又转到床边负手站着的季无陵身上。
压迫感。
这股压迫感不是靠武力,是权力织出来的一张网。
季无陵用不着拔剑,他就往这儿一站,拿皇权的威严往下压,就能逼着沈晏喝了这杯毒茶。
\"殿下厚恩...沈晏...粉身碎骨难报......\"沈晏虚弱的喘着气,断断续续吐出这句话。
\"沈相爷为国操劳一生,你作为他的独子,理应受到优待。\"季无陵拉过一张檀木椅子在床边坐下。他理了理蟒袍下摆,视线扫过沈晏缠满绷带的胸口。 \"听门房说,昨晚的刺客是大宗师??\" 季无陵语气挺平淡,跟聊家常似的。 \"是......\"沈晏咽了口唾沫,透出股恰到好处的恐惧,\"若不是父亲...在书房留了机关...我昨晚就...没命了......\" \"机关啊。\"季无陵修长的手指敲着椅子扶手,笃笃直响,\"沈相爷办事向来滴水不漏。不过,本王听说相爷生前督办江南盐务,留了几本账册,一直没交到户部。\" 图穷匕见。 这才是季无陵今天亲自登门的目的。江南盐务那几本账册,牵扯着大半个朝堂的利益网。谁拿到账册,谁就捏住了那些官员的生死簿。 沈晏心里冷笑。 探病也好,赐茶也罢,全是冲着这本账册来的试探。只要交出账册,这杯茶就是慢性毒药,让他无声无息的死在床上。要是装傻充愣,这杯茶就是催命符。 \"账册......\"沈晏一脸迷茫,两眼发直,\"父亲的书房...昨晚叫刺客全毁了...我不知道什么账册......\" 敲着扶手的手指停了。季无陵静静看了他片刻。 \"不知道没关系。相府这么大,慢慢找总能找到。你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 水开了。 裴竹端着个白瓷茶盏走过来。滚烫的茶水是种澄清的碧绿色。之前的幽香经过沸水一冲,变的格外浓烈刺鼻。 \"殿下,茶泡好了。\"裴竹恭敬的端着茶盏。 季无陵扬了扬下巴。 \"沈晏,这『凝神茶』必须趁热喝,药效才最好。喝吧。\" 太监跟裴竹一左一右站在床边,隐隐封了沈晏所有的退路。 沈晏盯着那杯碧绿的茶水。 用不着开白泽印记,他都能猜到这茶里加了什么料。肯定是那种不会立刻发作,却慢慢侵蚀五脏六腑,叫人死于脏器衰竭的慢性剧毒。到时候连御医都查不出死因,只会推到昨晚刺客造成的内伤头上。 喝下去,必死。 不喝就是抗旨,季无陵现在就有一百种理由弄死他。 屋里的空气又沉又闷。 门外的管事跟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晏提了口气。他没往季无陵那边看,也没看裴竹。颤抖的伸出双手,去接那个白瓷茶盏。 他的双手抖的太厉害,像在巨大的恐惧下失了控。 裴竹见状,眼底抹过一丝鄙夷,把茶盏递到沈晏手里。 茶盏入手极烫。 \"多谢...殿下赐茶......\" 沈晏捧着茶盏往嘴边送。 季无陵盯着他,眼里没半点温度。 就在茶杯边缘快碰到沈晏嘴唇那一下。 沈晏的身子突然剧烈的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 \"啊!!\"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双手猛的一松。 白瓷茶盏脱手而出,在半空翻滚。滚烫的绿色茶水倾泻下来。 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泼在床头柜上摆着的一盆名贵墨兰上。 啪啦...... 茶盏砸在青砖地面上,摔的粉碎。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顾不上胸口的剧痛,沈晏像是吓疯了,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我...我扯动了伤口...没拿稳...殿下饶命......\" 砰砰的磕头声在屋里回荡。 季无陵坐在椅子上,目光盯紧了床头柜上那盆墨兰。 屋里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格外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那杯『凝神茶』浇过的墨兰,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起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翠绿挺拔的叶片,肉眼可见的发黄、枯萎、卷曲。土壤里冒出细微的滋滋声,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紧接着,整株墨兰的根茎变成一滩黑水,彻底烂在花盆里。 屋里一点响动都没了。 太监吓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裴竹的脸色一下煞白,脑袋垂到胸口,连呼吸都停了。 谁都知道茶里有毒,可这毒性发作的太恐怖,一盆植物眨眼间腐蚀成黑水,这要是喝进肚子里,肠子都能化了。 沈晏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这...这茶...太烫了...烫死了我的花......殿下,这茶...烫啊......\" 半个『毒』字他都没提,只说茶烫。 这就是给季无陵台阶下。你要非逼着我喝,我现在就喊这茶有毒,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全天下都知道,你二皇子光天化日之下毒杀功臣遗孤。 季无陵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的双手握紧椅子扶手。 盯着地上装疯卖傻的沈晏,季无陵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不能发作。 沈晏装的太像了。一个叫刺客吓破胆、重伤濒死的废物,手抖打翻茶杯,总不能说他是故意的。再说毒茶腐烂植物这事被这么多人瞧见,现在要是强行再灌一杯,那就是明着撕破脸了。 \"好。\" 季无陵慢慢站起身。 走到沈晏跟前停下。 \"沈晏,你很好。好好养伤。这账册的事,本王改日再来问你。\" 没再看地上的沈晏,季无陵拂袖而去。 太监连滚带爬的跟了出去。 裴竹站在原地,瞧着地上的沈晏,目光复杂。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一切都发生的太巧了。 \"少爷,我扶您起来。\"裴竹走上前。 \"滚出去。\" 沈晏趴在地上,声音硬邦邦的。 裴竹愣了一下。 \"我想一个人待着。滚。\"沈晏抬起头,眼里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暴躁跟恐惧。 裴竹咬着嘴唇退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沈晏重新坐回床上。盯着床头柜上那盆化成黑水的墨兰,他扯了扯嘴角。 扯开枕头,他掏出那块沾着昨晚刺客毒血的碎布。 那杯茶里当然没放见血封喉的剧毒。季无陵不敢明目张胆的杀他。那茶里加的是破坏经脉的慢性毒。 墨兰之所以眨眼间枯死,是因为沈晏在打翻茶杯那一刹,用指甲把碎布上刮下来的毒血纤维,弹进了茶水里。 黑炎大宗师的毒血,加上皇室的慢性毒茶。 这俩玩意儿混在一块,起了连白泽印记都推演不出来的剧烈反应。 靠在床头,沈晏摸了摸胸口的绷带。 危机暂时解除了。 可他心里清楚,季无陵跟黑炎的人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一个想要账册,一个想要魂骨。这两股势力就像两把悬在他头顶的铡刀。 时间很快到了深夜。 相府的守卫被重新安排,前院灯火通明。但沈晏待的内院,还是静的吓人。 躺在床上闭着眼,沈晏呼吸平稳。 看着像是已经睡熟了。 但他没睡。 精神高度集中,白泽印记虽说处在休眠状态,可他的听觉已经强化到了顶点。 三更的梆子声刚敲响。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夜风。 咔哒...... 一道格外细微的金属机括拨动声,从书房废墟的方向传过来。 那动静很轻,混在风声里头,要不是沈晏一直留着神,根本察觉不到。 有人碰了机关。 可不是沈相爷留下的那个。 是沈晏白天趁人不备,拿几根细线跟破铜铃在废墟里布置的简易陷阱。 有人进来了。 而且目标明确的直奔书房暗格去。 慢慢睁开眼,沈晏在黑灯瞎火中摸出了那把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