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顺藤摸瓜辨忠奸
书房里就剩风穿过破窗的呼啸声,还有裴竹刻意压制的抽泣声。
裴竹跪在满是碎石跟血污的地板上,双手紧紧的抓着沈晏肩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眶通红,泪水顺着白皙脸颊往下掉,滴在沈晏衣襟上。
“少爷,您撑住......我这就去前院喊侍卫统领....”
嘴上喊着要去喊人,她双手却像铁钳似的按着沈晏肩膀,半点没要起身的意思。
沈晏靠着断裂的桌腿,呼吸粗重。
白泽印记带来的刺骨寒意,在脑海里疯狂的跳动。这不是普通的危险直觉,是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威胁产生的应激反应。
忍着脑髓深处的剧痛,沈晏眼里泛出幽暗光泽。
望气术,再次开启。
视线里的世界重新褪色。跪在跟前哭的梨花带雨的裴竹,在他眼里变成一团跳动的气机。
普通人受了惊吓,气机会呈现出杂乱无章的溃散状态。
但裴竹不是。
她周身的淡蓝色气流十分稳定,甚至在双手十指那儿,气流正以一种诡异频率高速旋转。
沈晏目光顺着她手臂往下挪。
紧贴沈晏锁骨的右手食指跟中指之间,夹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黑色刀片。刀片全藏在衣袖阴影里,离沈晏的颈动脉不到一寸。
只要手指稍微发力,这枚刀片就能轻易切开沈晏喉管。
最关键的是心率。
太稳了她。
一个普通侍女,瞧见主子倒在血泊里,书房被大宗师级别的真气摧毁成废墟,心跳本该快的像擂鼓。可裴竹的心跳,平稳的像在后花园赏花。
这丫头不是来救人的,是来确认战果的。要是刚才那个面具人没杀透,她就是来补最后一刀的。
沈晏眼里的幽光飞快敛去。不能暴露自己看穿了她底细,更不能让白泽印记继续透支这具濒死的身体。
“裴...裴竹....”
沈晏痛苦的呻吟了一声,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倒,脑袋重重的砸在裴竹肩膀上。
这一倒,刚好避开她指缝间那枚黑色刀片的切割轨迹。
“少爷!!”裴竹惊呼一声,本能的伸手抱住他。
藏在袖口里的刀片被迫收回掌心。
沈晏整个人挂在裴竹身上,嘴里不断咳出带血的泡沫。他双手无力的垂下,右手手腕十分自然的蹭过不远处青石砖上的一滩黑色血迹。
这是面具人逃跑前喷出的毒血。
毒血沾在沈晏破烂的袖口内侧,飞快渗进布料里。
“别...别去前院......”沈晏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伴着胸腔的剧烈起伏。他把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裴竹身上,压的她不得不调整姿势来撑着。
“为什么不去??少爷您受了这么重的伤!!”裴竹语气焦急,可沈晏清楚的感觉到,她抱着自己后背的左手,正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摸。
这是武者在探查目标心脉是不是真断绝了。
“府兵...死绝了....”沈晏故意把呼吸变的更加微弱,气若游丝,“刚才那人...是大宗师......前院的人....挡不住的...”
裴竹动作微微一顿。
左手停在沈晏后心位置。
“大宗师??”裴竹声音里恰到好处的带上一丝颤抖,“那...那刺客呢??”
“走...走了....”闭着眼睛,沈晏感受着贴在后心那只手的温度。
那是常年握暗器才会留下的老茧触感。
“他...他以为我死了。”沈晏继续气喘吁吁的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在用尽生命最后的一点力气,“他中了...我父亲留下的....机关暗器。”
这谎撒的天衣无缝。
一个毫无修为的废物,不可能击退大宗师。只有归功给那位曾经权倾朝野、死因成谜的沈相爷留的后手,才能解释面具人怎么会匆忙逃走。
裴竹左手终于从沈晏后心挪开。
她探查过了,沈晏心脉确实遭了毁灭性打击,眼下全靠一口气硬撑。加上沈晏搬出“沈相爷留的机关”,这让裴竹生了忌惮。
她不敢在书房里贸然动手,万一触动其他隐藏机关,她也得折在这儿。
“少爷,我扶您去里屋躺下,我去给您拿金创药!!”
裴竹收起指缝间的刀片,双手环住沈晏的腰,想把他架起来。
“不用......”沈晏紧紧抓着桌腿,半点不肯挪。里屋空间小,一旦进去,裴竹想制造点什么“伤重不治”的意外,简直易如反掌。
“就在这...别动我....”
沈晏剧烈的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在地砖上。这倒不是装的,面具人那一掌的余威还在破坏他五脏六腑。
“你去...去我的暗格里......把那个拿出来....”
指了指书房右侧那一排倒塌的书架,沈晏开口。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裴竹目光一动。
“什么东西??”
“续命丹......”沈晏大喘着气,“父亲留下的...快去....”
犹豫了半息,裴竹把沈晏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转身走向废墟。
就在她转身那一下,沈晏飞快抬起右手,把沾着面具人毒血的袖口卷起,用指甲刮下一点带毒血的碎布纤维,紧紧捏在手心。
在书架废墟里翻找了一阵,裴竹什么都没找着。
“少爷,没有啊...”
转过身,她发现沈晏已经彻底昏死过去。脑袋歪向一侧,呼吸微弱到了极点,随时都会断气似的。
走到沈晏身边,裴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脸上的焦急跟担忧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伸出脚,她用鞋尖踢了踢沈晏肋骨。
沈晏毫无反应。
盯着沈晏看了一会儿,裴竹冷笑一声。这种伤势,心脉尽碎,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压根不需要她多此一举去补刀,免得留把柄。
转过身,她快步跑出书房,一边跑一边发出凄厉哭喊。
“来人啊!!抓刺客啊!!少爷遇刺了!!”
寂静的相府终于被这声尖叫彻底唤醒。火把光芒从四面八方亮起,杂乱脚步声朝书房涌来。
躺在冰冷地上,沈晏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喧闹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点。
赌赢了他。
靠着信息差跟对人性的算计,他在两个大宗师级别的威胁下,硬生生给自己抠出条活路。
捏着毒血布料的手心渗出冷汗。
这滴血,就是他接下来破局的关键。
沈晏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见门房统领带人冲进来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清晨的雾气罩着整座相府。
在一阵刺鼻的药味里醒来,沈晏发现自己躺在里屋床上。胸口缠上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下敷着一层散发浓烈草药味的黑色药膏。
剧痛还在,可呼吸比昨晚顺畅不少。
显然,府里的医师连夜给他保住了这条命。
门外传来低低的交谈动静。
“二殿下,沈晏伤的很重,医师说能不能熬过今晚都两说。您千金之躯,这血腥气重,还是别进去了。”
这是相府管事的声音,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无妨。沈相于国有功,他唯一的血脉遇刺,本王理应亲自探望。”
一个温和却透着威严的男声响起。
沈晏慢慢睁开眼。
二皇子,季无陵。
天斗帝国最热门的储君人选。表面上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实则城府极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硬币。
原主的记忆里,沈相爷生前最防备的人就是这位二殿下。
手指微微蜷缩,沈晏碰到了藏在枕头底下的那块沾毒血的碎布。
门帘掀开。
裴竹端着盆热水走进来。瞧见沈晏睁开眼,她立马换上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
“少爷!!您醒了!!”
紧接着,一道修长身影迈步走进里屋。
二皇子季无陵穿着一身月白色蟒袍,双手背在身后。他视线扫过床上的沈晏,毫无波澜。
跟在后头的,是个捧着锦盒的太监。
“沈晏,本王来看你了。”
季无陵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晏。
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伴着他靠近,在狭小里屋里散开。
咳嗽了两声,沈晏挣扎着想坐起来。
“行了,免礼。”季无陵按了按手。
太监走上前,打开手里的锦盒。
一股奇异幽香从锦盒里飘出,一下盖过屋里的药味。
“这是父皇赐下的极品『凝神茶』,对内伤恢复有奇效。本王特意带来,给你压压惊。”看着沈晏,季无陵嘴角挂着几分笑。
“裴竹,还不快去给你们少爷泡茶。”
盯着那盒散发幽香的茶叶。
白泽印记再次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黄金钩子:剧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