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豪第二天准时来了。

不是派管事，不是派副手——丰味商会会长万豪亲自到灶记分号门口。四十多岁，身形瘦削，穿灰色长袍，笑容挂在脸上像是刻上去的。不冷不热，永远那副“我已经赢了你还不知道”的表情。

陈灶在灶房里做面，听到赵铁柱喊“掌柜的，那个姓万的来了”，才擦了手走出来。

万豪站在堂食间，扫了一眼简陋的桌椅和灶房方向溢出的灵气味道，笑容不变：“陈老板，你的面不错。灵气三层全开，在永安城算一流了。”

“算一流？”陈灶靠在门框上，“你尝了吗？”

“还没尝。但灵气波动我感受得到——纯度很高，比我手底下六个烹饪修士做的都纯。”万豪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自然得像是这间铺子是他开的，“我今天不是来吃面的。来谈生意。”

陈灶没坐，站着看他。

万豪把木盒放在桌上，打开——天火石暗红色火纹跳动，灵气灼热，在堂食间的空气里留下一股灼热灵气味道。“天火石。三档烈火必需材料。永安城的天火石全部经过丰味商会渠道——市面上一块都买不到。我提供天火石给你，条件很简单——灶记菜谱独家供货给丰味商会。你做菜，我卖菜，利润五五分。”

陈灶听到“菜谱独家供货”四个字，脸色没变，嘴角动了一下。

“菜谱是我爷爷留下的。”陈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硬得像铁钉钉在桌上，“不卖。”

万豪的笑容纹丝不动——他好像早就知道陈灶会拒绝。不怒，不恼，笑容反倒更深了一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手指在杯沿上点了两下：“陈老板，你拒绝了我。但你想想——没有天火石，你做不了焚心辣锅。做不了焚心辣锅，你破不了筑基。炼气二十七层到筑基一层，这道关口不是一碗素面能过的。三档烈火是筑基级菜品的门槛——没有烈火之源，你手札上那些菜谱永远停在炼气层。你停留在炼气层，后面会有更多筑基修士来找你——不是谈生意，是抢。我至少是谈生意的人，后面来的人可不会谈。”

这话说得阴——谈生意是客气话，抢才是实话。万豪的意思很明确：菜谱不卖给他，后面会有更凶的人来抢。他不是威胁，是在提醒——提醒陈灶他面临的不是选择卖不卖，而是选择卖给谁。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你拒绝了我，但三天后你会主动找我。因为永安城的天火石全在我手里——你找不到第二块。”

陈灶冷笑一声：“三天？我两天就找到替代方案。”

万豪走到门口，回头留了一句话：“永安城的天火石渠道我控了十年。十年里想绕过我找天火石的人不少——没有一个成功。你年轻，有冲劲，我不怪你。但事实就是事实。”

他走了。笑容从头到尾没变过——不怒反笑，比钱元那老狐狸阴了三倍。

赵铁柱从灶房探出头：“掌柜的，这人说的话让人不舒服。笑眯眯地说狠话，比钱元还阴。”

“阴是阴，但他说的有道理——天火石确实是三档烈火必需材料，永安城渠道确实在他手里。”陈灶坐下来，翻开手札。

焚心辣锅那一页，爷爷在边角写了一行小字。陈灶之前没细看，现在逐字读——

“天火石可替代：赤焰灵虎骨髓+五阶灵兽王鳞片，以灶台二档旺火炼制，需厨刀‘旋’与‘划’控火候。成品品质逊于正宗天火石，但够用一次。”

陈灶读完，拍了拍手札封面：“爷爷，你总是给我留后路。”他嘴损惯了，但这句没损——是真的感激。爷爷当年做手札的时候，每一条菜谱后面都留了备注，每一个关口都留了替代方案。别人修炼靠天赋靠苦功靠运气，陈灶修炼靠爷爷——靠一本手札和一个面摊老头三十年攒下的经验。

赵铁柱在灶房里收拾碗筷，探头看了陈灶一眼：“掌柜的，你盯着那行小字半天了——看出什么了？”

“看出一条路。”陈灶指着那行备注，“天火石可以替代——但替代的材料在黑风寨。”

赵铁柱凑过来看：“赤焰灵虎骨髓……五阶灵兽王鳞片……这些东西在哪儿？”

陈灶指了指手札下一行备注：“五阶灵兽王——黑风寨地盘。”

赵铁柱脸色变了：“黑风寨？那不是匪帮的地盘吗？那个女匪首红蛛——炼气十八层，手底下两百多号人。咱们去她地盘取东西？”

“不去她地盘取东西，就得去万豪那儿买天火石。买天火石就得卖菜谱。菜谱是爷爷留的——不卖。”陈灶站起来，把厨刀从灶台边拿起来别在腰后，“赵铁柱，明天进灵兽山林，找黑风寨。”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掌柜的，你确定？”

“确定。匪帮也是人——人就得吃饭。我做饭，她吃饭，生意就能谈。”陈灶拍了拍赵铁柱肩膀，“你负责打，我负责做。分工明确。”

赵铁柱咧嘴：“行！掌柜的你负责做菜，我负责挨揍——这分工我太熟了。”

陈灶笑了一声，把门关上。

灶记分号第一天开业，日收六百两，灵气三层全开震了半个美食街——但万豪的威胁还在耳边。天火石的替代方案在黑风寨。而灶记要破筑基——焚心辣锅是唯一的路。

万豪笑眯眯地说“三天后你会主动找我”。陈灶不打算让他笑太久——因为他手里有爷爷的手札，手札里有替代方案，替代方案指向黑风寨，黑风寨有红蛛。

一条路而已。走着走，总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