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

苏宸换了一身玄色便服，外面罩了件深灰披风，看起来倒像是个外出游学的富家公子。楚清寒扮作随行护卫站在他左侧，手里抱着那把包了布条的长剑——怕吓着沿途百姓，特地裹了一层。苏晚璃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药箱跟在右侧，林惊雪牵着马走在最前面领路，沈墨落在最后面摇扇子，除了他那个扇子实在不像普通随从之外，整个队伍看起来还算低调。

宫门口三百禁卫已经整装列队，五十亲兵分散在前后左右。苏宸翻身上了那匹温顺的白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墙，忽然有种\"终于出笼了\"的痛快感。

\"走吧。\"他夹了一下马腹，队伍缓缓开拔。

出京城南门的时候，沿途百姓认出是皇帝出巡，呼啦啦跪了一地。苏宸赶紧让林惊雪传令\"不必跪拜\"，免得耽误行程。但人群还是围了不少，有老人抱着孩子远远张望，有商贩举着自家果子往前凑，还有几个小孩撒腿跟着队伍跑了半里地，被亲兵笑嘻嘻地拦了回去。

苏晚璃探头看了看后面那群小孩，转头跟苏宸说：\"陛下，臣妾小时候在万毒谷也这么跟过出巡的马车。\"

\"后来呢？\"

\"后来被谷主拎回去关禁闭了，说‘有点出息别跟人家屁股后面跑‘。\"

苏宸笑了一声，没接话。

出城之后队伍沿着驿道一路向西，前三天走得平稳。沿途驿站提前得了消息，早早就把住处和伙食备好了。苏宸每到一个驿站就把当地驿丞叫来问话，问沿途治安、问百姓口粮、问秋收情况，驿丞们答得战战兢兢，但苏宸态度和气，问完就放人走，从不刁难。

第四天晚上，队伍在进入陇州地界前最后一个驿站歇脚。

驿站不大，院子只能容纳百来人，三百禁卫只能分两批轮休。苏宸吃过晚饭后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楚清寒照例守在他三步之内，苏晚璃在检查厨房的水缸——她每天必查每个驿站的水源，这已经成了惯例。

沈墨蹲在屋顶上，忽然低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陛下，那边有人。\"

苏宸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驿站墙外的小路上远远走来一队人影，约莫七八个，拖家带口的，老老少少都有，领头的是个拄着拐杖的老汉。

\"什么人？\"苏宸问。

林惊雪已经从院门口迎了出去，片刻后回来禀报：\"陇州逃出来的百姓。说是王崇最近在陇州城里加紧搜刮民粮，连明年的春种种子都被他扣了。这些人实在待不下去，偷跑出来的。\"

苏宸脸色沉了沉。

王崇贪墨他不意外，但搜刮到连种子都扣的程度——这是要让陇州百姓明年全饿死。

\"把人请进来，问问详细情况。\"

老汉被领进院子的时候还有些怯，但看到苏宸年轻和气，慢慢放松了些。他絮絮叨叨地讲了半个时辰，把陇州城里王崇的所作所为倒了个底朝天：加征粮税、私设关卡、强征民夫修他自家园子、还逼着城里商户每户交\"保护银\"——不交的就被扣上\"勾结盗匪\"的罪名下狱。

苏宸听完，转头看了一眼林惊雪。林惊雪微微点头，意思是\"证据对得上\"。

\"老人家，\"苏宸说，\"朕就是去陇州查这些事的。你带着家人先去最近的镇子住下，等朕办完了事，你们就能回去了。\"

老汉愣了一下：\"朕？\"他眨巴眨巴浑浊的老眼，忽然扑通跪了，\"您是……皇上？\"

苏宸点头。

老汉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攥着拐杖磕了个响头：\"皇上！您可算来了！那王崇说朝廷不会管咱们！说皇上您是个不管事的傀儡！草民……草民跟他辩了两句，差点被他的人打死……\"

苏宸蹲下去把老汉扶了起来：\"过去的事不提了。朕来了，陇州的事就会变。\"

老汉被安排到旁边的厢房歇下了。苏宸回到屋里坐下，面色沉静。

苏晚璃端了杯热茶给他，轻声问：\"陛下，明天直接进陇州？\"

\"明天一早直接进。\"苏宸接过茶杯，\"王崇不是要跑路吗？惊雪的人盯住他了？\"

林惊雪站在门边答：\"臣的暗哨一直盯着。他这几天确实在收拾金银细软，但还没动身，应该是还在观望风向。\"

苏宸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那就让他再观望一晚。明天朕亲自去他府上坐坐。\"

第二天一早，队伍开进陇州城。

陇州城比苏宸想象中萧条。街道两旁的铺子关了将近一半，偶尔开着的几家门口也冷冷清清。几个瘦骨嶙峋的乞丐蹲在墙根底下晒着薄薄的太阳，见了大队人马经过连头都没抬。

苏宸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

队伍径直往知州府方向去。王崇显然已经得了消息，远远就看见知州府大门敞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穿着官服匆匆迎出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臣王崇，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苏宸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知州，朕这次来是为了三件事。\"

王崇的笑容僵了一瞬：\"陛下请、请说。\"

\"第一件——\"苏宸从怀中摸出郑怀安那本账本，拎在手里晃了晃，\"你这几年吞了多少赈灾款，自己说说。\"

王崇的脸色唰地白了。

\"第二件——\"苏宸转头看了一眼林惊雪。林惊雪从身后亲兵手中接过一摞密信和记录，是这几个月暗中调查搜罗的证据，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王崇的腿开始抖。

\"第三件——\"苏宸最后看向郑怀安。这位前主簿从队伍后面走出来，站到王崇面前，一字一句道：\"王大人，你派人追杀我的那些事，我已经全部告诉陛下了。\"

王崇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膝盖一软，当场跪在了知州府门口的石阶上。

苏宸坐在马上看着他，没有立刻下马。

\"系统，\"他在心里说，\"王崇的天命，现在能改吗？\"

【目标接触成功。情绪波动剧烈。天命扫描中——王崇，修为宗师一重，天命：贪墨敛财至仕途终点。可篡改，预期功德约300点。建议宿主当着百姓的面改，效果更佳。】

苏宸抬头扫了一圈。知州府门口已经陆续围了不少百姓，有人远远地张望着，有人凑近了些。隔着半条街还有几个胆大的小孩蹲在墙角探头探脑。

够多了。

他从马上翻身下来，走到王崇面前两步处站定。

\"王崇，\"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把贪了多少银子、扣了多少粮、逼了多少百姓，全部交代清楚。\"

王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嘴里\"臣知罪臣知罪\"地重复着，但具体数字一个字都没往外吐。

苏宸等了片刻，见他还在装，笑了一声。

\"行。不说是吧。\"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改他天命。\"

【叮！天命篡改成功。王崇原天命‘贪墨敛财至仕途终点‘→新天命‘当众坦白全部罪行，主动交出赃款赃物，接受律法惩处‘。功德+302点。】

王崇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原本还在脑子里飞速盘算\"能拖就拖\"、\"找机会溜\"的念头，像被一把大锤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坦白欲——他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张嘴就往外倒：

\"臣贪了四十万两！粮食十三万石！扣了百姓种子粮六万斤！臣还强占了三处民宅做库房！臣去年借口修河堤搜刮了商户两万两银子！\"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流畅，周围围观的百姓从惊讶到哗然再到愤怒，有人开始捡地上的石子往这边扔。亲兵赶紧上前维持秩序，但王崇浑然不觉，还在继续往外倒——连他藏银子的三个地点、记账的两本真账本藏在哪儿，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苏宸站在他面前听完，转头看了一眼林惊雪：\"带人去起赃。\"

林惊雪点头，带着一队亲兵转身走了。

苏宸又看向楚清寒：\"把这个知州府封了，所有人不许进出，等查完再放。\"

楚清寒应了一声，手按剑柄开始布置封锁。

苏晚璃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陛下，您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让他说了句实话。\"苏宸笑了笑，\"走吧，进去坐坐。这一上午折腾得朕腿都站麻了。\"

他抬脚迈过知州府的门槛。

身后是跪在地上还在滔滔不绝坦白罪状的王崇，身前是楚清寒和苏晚璃一左一右紧跟的步伐，远处的街巷里传来林惊雪带兵起赃的整齐脚步声，以及沈墨懒洋洋的扇子叩墙声。

陇州城的冬日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青石板街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苏宸踏进知州府的大门，忽然觉得——今天这太阳晒得人挺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