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陇州开仓,以及皇帝的副业是分银子
林惊雪的动作比苏宸预想的还快。
他在知州府正堂坐下来,连茶都还没喝上第二口,林惊雪已经带着亲兵抬着五口大箱子回来了。箱子落地的时候砸得青砖地面咚咚响,苏宸探头看了一眼——满满当当全是银锭和铜钱,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在王崇府邸花园假山底下挖出来的。\"林惊雪言简意赅,\"账本对过了,四十万两分毫不差。另外粮仓那边也起了,十三万石粮食还在,被他用油布封着藏在城外庄园的地窖里。\"
苏宸点头:\"粮食先别动,等你拿了具体数字再去发。银子——\"他想了想,\"先把知州府的库房清了,王崇贪的那些列个明账贴出去,让全城百姓都知道。然后按户发放救济。\"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种子粮单独留出来,等开春了按田亩分。别跟救济粮掺在一起发。\"
林惊雪一一记下,转身去安排了。
接下来的三天,苏宸几乎没离开过陇州城。
他白天在知州府临时设的办事处里批各村镇送上来的请求,审王崇同党的底细,给冤枉下狱的百姓签释放令。晚上回住处还要翻林惊雪汇总的各地情况汇报,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一天天被抹平。
苏晚璃负责发放救济粮的事。她那张笑眯眯的脸在百姓面前意外地好用——排队的老人她多加一勺,抱孩子的妇人她多给一份,嘴甜手快,三天下来陇州百姓提起\"那个穿红衣裳的医女姐姐\"个个竖大拇指。
楚清寒管秩序。她把三百禁卫分成十队巡逻各条街巷,连王崇以前那些跟班打手全揪出来关进了大牢,陇州城头一回晚上敢有人点灯走路。
沈墨则窝在城外驿站里,派暗哨往西北三州其他地方撒网——王崇倒台的消息传开之后,隔壁两州的几个官员已经开始慌了,谁往京城跑、谁往外运银两、谁连夜烧账本,都被他的人一一记了下来。
苏宸坐在知州府后院的临时书房里批完最后一份释放令的时候,正好是第四天傍晚。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最后一抹夕照正从书页上滑落。
系统弹幕准时跳了出来:
【帝王命格修行路径——陇州清贪行动完成度:92%(剩余部分:后续恢复性政策的长期跟踪)。累计新增修为进度:约18%。当前总进度:武师五重,进展约22%。】
四天涨了22%。苏宸对这个速度相当满意。
他站起身到院子里活动筋骨,正碰见苏晚璃拎着食盒进来。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色反而比在宫里时好看,眉眼间多了一层实打实的踏实。
\"陛下还没吃晚饭?臣妾给您带了陇州特色的羊肉锅,街角那家老字号的,炖了一下午了。\"
苏宸接过食盒打开,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找了张石桌坐下,苏晚璃在旁边替他布菜,一边布一边念叨:\"臣妾今天发了九千斤粮,排队的人比昨天少了三成。有几个领了粮的大娘非要给臣妾塞鸡蛋,臣妾没敢收,但——\"
她忽然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但有个老奶奶给了臣妾这个,说是她家传的平安符。臣妾不懂这些,但觉得挺好看的,就带了回来。\"
苏宸打开布包看了看——里面确实是一枚红绳编的平安符,针脚粗糙但结实,背面还绣了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他笑了笑,把平安符系在了自己腰带扣上。
苏晚璃看见他的动作愣了一瞬,耳尖微微泛红,低头继续布菜去了,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苏宸低头吃羊肉锅,假装没看见。
第二天上午,苏宸在知州府门口摆了张桌子,亲自给最后一批领救济粮的百姓签字画押。
说是签字,其实他主要是坐在那儿看着百姓们一张张蜡黄的脸从忐忑不安变成松了口气。队伍排得不长,只剩最后十几户人家了,大部分人都已经领完回去了。
排在最后的是一对老夫妇,拄着拐杖互相搀着。老太太走到苏宸桌前,颤巍巍地放下户籍册,忽然抬头看了一眼他腰带上那枚红绳平安符。
她愣了一瞬,然后嘴唇翕动,声音很轻:\"这符……是苏姑娘的?\"
苏宸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符,又抬头看了看老太太,没否认。
老太太忽然笑了,露出一口豁牙:\"那是老身编的。那姑娘心善,老身没什么能给她的,就编了个符。她戴上了?\"
\"没戴她身上。\"苏宸也笑了,\"戴朕身上了。\"
老太太怔了怔,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光。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户籍册往前推了推,等苏宸签完字盖了章,她捧着册子转身走了,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午后的薄阳里。
苏宸看着她的背影,低头又看了一眼腰带上那枚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忽然觉得这趟出巡比在宫里批一百道折子都有意义。
当天傍晚,林惊雪送来最后一份清查报告:王崇全部同党被拿下,赃款追回九成以上,释放无辜百姓十七人,补发克扣的工钱粮款全部到账。
苏宸看完报告,合上折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陇州的事基本收尾了。剩下的就是等开春把种子粮分下去,再留几个可靠的人暂代州务。
\"沈墨,\"他冲院子里喊了一声,\"隔壁两州的情况摸清楚了?\"
沈墨从屋顶上跳下来,扇子也不摇了,难得正经:\"已经摸清了。兰州知州柳川准备跑路,昨晚连夜收拾细软,被我的人堵在城门口了。凉州知州周庭最老实,去年灾情里他没贪多少,但王崇倒了之后他心虚,写了封请罪折子正往京城送呢。\"
苏宸听完,想了想:\"柳川直接拿下,跟王崇一起押回京城候审。周庭那封折子让惊雪的人截了,朕亲自看。\"
沈墨点头,转身去传令。
苏宸站在知州府后院的台阶上,看着暮色中陇州城的轮廓安静地卧在群山之间。远处的炊烟稀稀落落地升起来,有几户人家门口已经挂上了红色的灯笼——王崇倒台之后,陇州城头一回有了过年的味道。
\"陛下,\"楚清寒从院子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更厚的披风,\"风大了,添件衣裳。\"
苏宸由着她把披风披到肩上,忽然问她:\"皇后,你说等朕把西北三州的事都办完了,回去以后朝上那帮人会不会更怕朕了?\"
楚清寒想了想,认真地答:\"会。但臣妾觉得他们怕的不是陛下您本人,是怕您认真起来的样子。\"
\"有区别吗?\"
\"有。\"楚清寒替他系好披风的带子,退后半步看了他一眼,\"怕陛下本人的,是怕您生气。怕您认真起来的,是怕自己做错了事被您发现。前者会躲着您,后者会更用心办差。臣妾觉得,后者比前者好。\"
苏宸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答,转身回了屋里。
楚清寒跟在后面把门带上,轻轻合拢了。
陇州城的夜很安静,没有京城那么多灯火喧嚣。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近处是风吹过院中老槐树的沙沙声。
苏宸坐在桌前摊开地图开始规划下一站路线,但脑子里还不时飘过那条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和老太太那口豁牙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系着的红绳,轻轻捏了捏那个\"福\"字。
\"系统,\"他忽然在心里说,\"你说当皇帝要是能把这种小事干好了,是不是也算一种修行?\"
系统沉默了两秒,弹出一行字:
【臣无法量化‘温暖民心‘带来的天道反馈。但根据经验,这比批一百道折子都管用。】
苏宸忍不住笑了一声,把地图收了起来。
明天出发去兰州,收拾第二个蛀虫。
但今晚——他决定早点睡。
陇州的月亮很圆,窗户纸被月光映得发白,像一层薄薄的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