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场上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山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不是晨钟，是警钟。九响连鸣，一声比一声急，震得松枝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练武场上所有人都停了动作，抬头望向山门方向，脸色各异。

“九响警钟。”韩霜第一个开口，声音发紧，“有外敌。”

问天偏头听着。警钟的回音还在山间震荡，但更远处传来了另一种声音——马蹄声。很多马蹄声，踩着山道上的碎石，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带着一股从容的压迫感。马蹄声中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那是重甲在颠簸。

“血纹马。”有弟子听出来了，“南疆的血纹马，日行八百里——是血煞宗的人！”

练武场上顿时炸开了锅。血煞宗，三大魔门之一，以血炼剑，杀人越多剑越强。凛霜剑宗和血煞宗在北域边界上打了十几年，死在这帮人手里的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们来干什么？”

“最近又没起冲突，怎么突然——”

“列阵！”赵长老的声音从正殿方向传来，浑厚如钟，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响。他大步流星走到练武场前方，身后跟着二十名内门执法弟子，个个剑已出鞘。“外门弟子退入后殿，内门弟子随我到山门！”

人群迅速分成了两拨。外门弟子纷纷往后撤，内门弟子则跟着赵长老往山门涌去。问天没动。他弯腰背起棺材，把锈剑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然后跟在队伍最后面，一步一步朝山门走去。

山门外的空地上，三四十匹血纹马列成两排，马上骑士个个黑甲覆面，腰悬血色剑鞘的长剑，连剑柄上的缠绳都是暗红色的，不知浸过多少血。领头的是个面色苍白如纸的中年男人，穿一袭猩红长袍，胯下血纹马比其余马匹高出整整一头，马鬃上挂着十几个小小的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薛断魂。”赵长老在石阶上方停住，手按剑柄，“血煞宗宗主亲自带队，闯我山门，什么意思。”

薛断魂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长老，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赵长老别紧张。本座今日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瞎子。”薛断魂的目光越过赵长老，越过台阶上的内门弟子，最后落在人群最后方那个背着黑棺的瘦削身影上。他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遥遥点向问天的方向。“就是他。背棺材的那个。他拿了本座的东西。”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问天。问天站在人群边缘，手按在棺材上，翻白的眼珠子对着薛断魂的方向。

“我没拿过血煞宗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

“棺材。”薛断魂勒着马，慢条斯理地说，“你背上那口棺材——是本座祖师爷在一百年前亲手封印的，棺中有一柄葬天神剑，是我血煞宗的镇宗之宝。你一个瞎子，不配背它。”

人群里一阵骚动。血煞宗的镇宗之宝？那口黑漆漆的破棺材里有神剑？

赵长老眉头紧皱，回头看了问天一眼，又转过头去：“薛宗主说笑了。这棺材是问天从山下背上来的，从里到外没有半个血煞宗的印记。你说棺中有剑就是血煞宗的？证据呢。”

“证据？”薛断魂冷笑一声，翻身下马，从马鞍旁拔出一把通体血红的短剑，慢慢走到山门前十步处。他将短剑往地上一插，剑身嗡嗡作响。“这把血纹剑是我宗祖师亲手所铸，和葬天神剑同出一炉。棺材里要是没有剑鸣声应和，本座当场走人。要是有——”

他猛地拔出短剑，剑尖指向问天，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就把棺材和神剑，一起交出来！”

短剑出鞘的刹那，所有站在台阶上的人都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薛断魂的短剑上传来的——是从山门内，从那个瘦削的瞎子背后，从那口黑漆漆的棺材里传出来的。剑鸣。低沉、悠长，像是被压制了千万年的凶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味。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棺中神剑，真的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