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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大比前夕

九域独尊 西山久安人士 4329 2026-08-21 21:09

  

叶尘养了七天的伤。

  

左肩被周瑾刺中的那一剑比想象中深。剑锋穿透了旧伤,在肩胛骨上留了一道裂痕。混沌气日夜不停地修复,裂痕一天天长拢,但速度比平时慢得多——金丹大圆满的威压震伤的不只是筋骨,还有经脉内壁。每次运转真元,经脉深处都会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老疯子来看过一次。他捏了捏叶尘的肩膀,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说了句“死不了”就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瓷瓶扔在床头。

  

“每天抹一次。别多用。这药老夫藏了三十年,用一点少一点。”

  

药膏是暗绿色的,散发着一股辛辣的苦味。姜雪儿每天傍晚来换药,先用温水洗掉旧药,再用竹片挑出新药一点点抹匀。她的手指还是那么凉,但动作比之前稳了——修炼月华心经之后,她的指尖带了一丝极淡的月光,凉而不寒,覆在伤口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你的手不抖了。”叶尘说。

  

  

“修炼之后就不抖了。”姜雪儿低着头,把绷带一圈一圈缠好,“炼气二层了。老前辈说我再练三个月就能突破三层。”

  

“三个月。那时候我应该在去郡城的路上了。”

  

姜雪儿缠绷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把绷带尾端掖好,站起来去端药碗,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郡城我要去。”

  

“我知道。”

  

“你上次说,以后不会再让别人替你受伤了。”

  

“记得。”

  

“那你记住了——你去哪,我去哪。你受伤了,我给你上药。你死了,我给你收尸。”她说完这句话就端着药碗走了出去,步子很快,快到裙摆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没有回头。

  

叶尘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梢上发了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他摸了摸肩膀上刚换好的绷带,绷带缠得不松不紧,结头掖得整整齐齐。

  

第二天清晨,叶尘下了床。七天没握刀,刀柄上的旧布条已经被王腾换过了——原来的布条被金丹威压震成了碎布,王腾找了新的棉布重新缠了一遍,缠得没有叶尘自己缠得好看,但握上去手感不差。他拔刀出鞘,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前。树干上那道旧刀痕还在,从三分深到五分深,再到七分深。他深吸一口气,劈了一刀。刀锋入木,不多不少,刚好七分。劈到五十刀的时候,丹田里的真元忽然翻涌了一下。那道炼气九层的壁垒,在混沌气连续七天的修复中早已松动了根基,此刻被连续劈砍的震动一激,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叶尘没有停,继续劈。一刀一刀,把混沌气压在刀尖上,把七天来积攒的所有真元全部灌进刀锋。在第七十二刀的时候,那道缝彻底崩开了。丹田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开来,真元从半液化的状态加速凝结,经脉在一瞬间被扩宽了一圈。他感觉四肢百骸都在发烫,那股热流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冲刷了整整一个大周天,最后回归丹田的时候,丹田的容量比以前大了至少三成。

  

  

炼气九层。

  

叶尘收刀入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上那道被刀柄磨出来的茧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掌心里的汗是热的。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丹田里比以前浑厚了数倍的真元在经脉中奔涌。身后传来石子碰撞的声音。

  

老疯子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老槐树上,手里转着两颗石子。他看着叶尘,看了很久,然后把石子揣进怀里,从树上跳下来。

  

“你练的是刀,但苍生劫本来是剑法。老夫一直让你用刀,是因为刀比剑沉,适合打底子。现在你底子够了。”他从石桌底下抽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扔给叶尘,“从今天起,用剑。”

  

叶尘接住铁剑。剑身上的锈迹比上次见时又多了几处,那道从剑尖延伸到剑身的裂痕还在。他握住剑柄——剑柄上缠的麻绳已经快磨断了,但握上去的触感和刀完全不一样。刀是往下沉的,剑是往前指的。

  

“苍生劫前三式你用刀打完了。第四式无归,要用剑。第五式苍生,要用剑。后面四式全是剑法。你是李纯阳的徒弟,迟早要用李纯阳的剑。”

  

叶尘握着铁剑,用手指慢慢抹过剑身上那道裂痕。裂痕很细,但摸上去有一种极深的粗粝感。“这把剑就是三十年前断的那把。”

  

“是。”老疯子靠在槐树干上,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叶尘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叶尘从未听过的疲惫。

  

“三十年前,老夫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周怀义,是周家旁支里最出色的天才。十七岁筑基,二十五岁结丹,三十岁化婴。老夫把苍生劫前六式全教给了他。二徒弟周怀礼,是周怀义的亲弟弟。天赋不如他哥,但肯吃苦。老夫教他破云式,又教他苍生劫前三式。他很听话,每天练剑练到天黑,从不偷懒。老夫以为他会是传承老夫剑法的人。”

  

“后来呢。”

  

  

“后来周怀义投靠了域外邪族。你爹在黑水渊发现的那个封印,就是邪族留在九域的据点之一。周怀义知道老夫迟早会发现,所以先动了手。他让周怀礼给老夫下毒。周怀礼下了,不是因为他想害老夫,是因为他太相信他哥了。他哥说那药只会让师父暂时昏迷,他就信了。那药是邪族的噬魂散,化神期以下沾上一滴就会融掉经脉。老夫是武圣,扛住了,但修为从武圣跌到了只剩三成。”

  

他睁开眼睛,看着叶尘手里那柄铁剑。

  

“他哥让他来杀老夫。他来了,拔了剑,刺了一剑。那一剑刺偏了——不是他不想刺准,是他从小到大从来没对老夫拔过剑。他刺偏了,老夫没有偏。老夫一剑杀了他。”

  

叶尘的手指停在剑身上的裂痕上。

  

“这把剑就是那时候断的。剑尖刺进了周怀礼的胸口,断在他身体里。剑柄留在老夫手里。后来剑尖被周怀义取走了——他把剑尖当成信物给了你爹,说见到剑尖就等于见到老夫。你爹信了,带着剑尖去了黑水渊。然后人就没了。”

  

“剑尖我留着。”叶尘的声音很平静,“到了天澜宗,我会把剑尖还给周怀义。不是还给他手里的,是还给他胸口。”

  

老疯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石桌底下又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本破旧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剑痕。和上次那本第三式的册子一模一样,但这一本更厚,纸页更破。

  

“第四式无归,第五式苍生。还有后面四式的口诀。老夫当年教周怀义只教了前六式,后面四式是老夫被废之后才悟出来的。这世上没有人见过。你爹去黑水渊之前,老夫把前三式给了他。他说如果他不回来,让你替他学完。”

  

他把册子塞进叶尘手里。

  

“学完。然后去天澜宗。见到周怀义,告诉他——老夫教他的前六式,最后一式的最后一句,他记错了。”

  

  

“最后一句是什么。”

  

“苍生皆苦,以剑渡之。”老疯子转身往后山走去,佝偻的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瘦小,“他记的是‘以剑渡人’。差一个字。差一个字,就是正邪之分。三十年了,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你去告诉他。”

  

叶尘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铁剑,怀里揣着剑谱。老疯子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远处传来王腾在账房里打算盘的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拔剑出鞘。剑锋上的锈迹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第四式无归——有去无回,不留后路。第五式苍生——以苍生为剑,渡人渡己。他把剑横在身前,对着老槐树劈了第一剑。剑气入木七分。然后第二剑。第三剑。他劈了一上午,直到手臂抬不起来才停下。他把铁剑擦干净插回鞘中,拿起石桌上雪儿留的粥碗。粥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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