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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结仇

九域独尊 西山久安人士 3380 2026-08-21 21:09

  

周瑾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周远山叫了一声“瑾儿”。那一声不像金丹大圆满的强者叫的,像一个普通的爷爷在喊孙子回家吃饭。但那一声响彻整个演武场,震得青石栏杆上的裂缝又多了十几道。

  

然后他出手了。

  

金丹大圆满的威压如山崩一般压下。演武场四周的灯笼齐刷刷熄灭,青石栏杆上的裂缝从十几道变成几十道。靠得最近的几个商号掌柜被那股气息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柳元庆的茶杯从手里飞出去,砸在墙上摔得粉碎。王家族长手里那把瓜子撒了一地,整个人被压得贴在栏杆上动弹不得。

  

叶尘站在演武场中央,首当其冲。他感觉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困难。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了三圈,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沉了三寸。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不是刚才肩上那一剑的伤,是金丹期的威压直接震伤了内腑。混沌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将威压一层一层地卸掉。卸不掉的,硬扛。

  

周远山一掌拍下。

  

  

那一掌还没有落到叶尘身上,掌风已经把演武场上的碎石吹得漫天飞舞。叶尘握紧刀柄,把丹田里所有的混沌气全部压进刀尖。炼狱是承受,断念是抢先——都不是。这一掌他既承受不住也抢不了先,他只有一式:轮回。

  

他迎着那一掌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是不怕死——他已经没时间怕死了。这一步的意义只有一个:舍得死。刀锋从下往上撩起,不是去挡周远山的手掌,而是顺着掌风的纹理往里送,刺向周远山的手腕。刀尖刺入灰袍袖口,划破了一层布料,带出一丝极细的血痕。

  

然后刀被掌风弹开了。叶尘整个人被震退十步,后背撞在青石栏杆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地上。但他没有倒。他拄着刀,单膝跪地,左肩上被周瑾刺中的旧伤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裂了缝的青石板上。

  

周远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袖口上有一道三寸长的刀口,刀口边缘沾着一丝极淡的血。一个炼气八层的少年,在他全力一掌之下没有死,还刺破了他的袖口。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周家在郡城会被人笑掉大牙。他抬起手,第二掌准备拍下。这一次,他不会留手。

  

“周前辈。”

  

罗云山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从演武场最远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脚步稳稳当当。他穿过满地的碎石和熄了火的灯笼,走到叶尘和周远山之间。他把茶盏放在青石栏杆上,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展开放在周远山面前的桌上。

  

文书上盖着两颗印。一颗是青阳城城主府的官印,一颗是天澜宗外务堂的红戳。叶尘的名字写在文书正中,墨迹还是新的——是今天早上才批下来的。

  

“叶尘已是天澜宗入门考核的青阳城推荐人选。按九域律法,凡天澜宗在册的待考核弟子,任何人不得以私仇杀害。违者——天澜宗执法堂与朝廷提刑司共诛。”

  

罗云山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把文书往前推了半寸。

  

“周前辈,您是郡城大族的长辈。规矩,您比晚辈懂。叶尘签了生死状,在擂台上杀了周公子,按律无罪。但您若是在擂台下杀了他,按律——是灭门之罪。周家百年基业,不值得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陪葬。”

  

  

周远山的手悬在半空中。他看着桌上那份文书,看着文书上那两颗鲜红的印,又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孙子。周瑾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手指蜷曲,像是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死在一个炼气八层的人手里,死在青阳城这种乡下地方。

  

周远山慢慢收回了手。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发抖。不是愤怒的发抖,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弯下腰,把周瑾的尸体抱起来。锦衣上的血沾满了他的灰袍,他没有擦。他抱着孙子一步一步朝演武场外走去。走过叶尘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叶尘。”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天澜宗入门考核,你最好别来。”

  

叶尘单膝跪在地上,拄着刀,抬起头。血从他的嘴角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裂了缝的青石板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远山。

  

“你师父三十年前杀了周怀礼。那是周家的人。你杀了我孙子。你身上背了周家两条命。”周远山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本座今天不杀你,不是因为罗云山拿律法压我。是因为杀了你太便宜你。你去了天澜宗,周怀义会让你生不如死。他会让你后悔你师父还活着,让你后悔你爹没把你一起带去黑水渊。”

  

他抱着孙子,跨出演武场的大门。

  

“天澜宗入门考核,你最好别来。”

  

  

叶尘看着周远山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演武场四周的人开始散了,所有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柳元庆靠坐在角落里,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在发抖。王腾从围墙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叶尘面前,蹲下来扶他的胳膊。

  

“叶尘!你怎么样?你肩上——”

  

“死不了。”

  

叶尘拄着刀站起来,身体晃了两晃才勉强站稳。左肩的剑伤还在渗血,内腑被金丹威压震得隐隐作痛,但他拄刀的手很稳。他低头看着地上周瑾留下的那滩血,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杀了一个人。”

  

王腾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周瑾。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从小被人惯坏了,以为自己比别人强,以为天下所有规矩都该围着他转。他不知道在青阳城这种地方,刀出了鞘就不讲规矩。”

  

叶尘把刀收入鞘中,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

  

“但他临死前刺了我一剑。那一剑,他没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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