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划过青石板，火星溅在叶尘的裤腿上。

他站在长街中央，对面是柳家二爷柳元良。筑基三层的威压如山一样压过来，叶尘的呼吸为之一滞。

街上的人早已退得干干净净。包子铺的老板连蒸笼都没来得及收，铁匠铺的风箱还呼呼冒着余烟。整条街只剩下刀锋和杀气。

“叶尘，你杀我柳家护卫，今日老夫便拿你人头回去交差。”

柳元良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如蛇，在晨光里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叶尘看了一眼那柄剑，嘴角微微翘起。

前世，柳元良就是用这柄剑，在叶家大门前连杀三名叶家护卫。那时候他只能跪在门内，被两个家丁死死按住，眼睁睁看着同族的血溅在门槛上。

但叶尘心里清楚，笑归笑，这一仗他没有任何托大的资本。

炼气五层对筑基三层，中间差了一个完整的大境界。按常理，这就是蚂蚁撼树。前世他见过太多炼气修士被筑基修士一招秒杀的场景。

他的优势只有三个：一是武圣级的战斗意识，能预判柳元良的招式；二是混沌气对真元有侵蚀作用，老疯子昨天点破过这一点；三——也是最重要的——柳元良从一开始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轻敌，才是他要利用的最大破绽。

“柳二爷。”

叶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街的风声，“你信不信，你连我一刀都接不住。”

柳元良愣了。

围观的百姓也愣了。

炼气五层对筑基三层，这话放在谁嘴里说出来都是笑话。但此刻没有人笑，因为说这话的少年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发毛的笃定。

叶尘在赌。赌柳元良会被这句话激怒。愤怒会让人失去判断，而失去判断的对手，才有破绽可寻。

“狂妄！”

柳元良果然被激怒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有一个炼气期的后辈敢在他面前这般嚣张。软剑一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刺叶尘面门。

筑基期的速度。

叶尘瞳孔微缩。前世他见过太多比这快得多的剑，林云那一剑比这快十倍不止。但看得清是一回事，身体跟不跟得上是另一回事。他的反应跟得上，这具十七岁的身体却慢了半拍。

软剑刺到胸前三尺，叶尘才堪堪出刀。

长刀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他没有去硬碰筑基期的真元，而是将刀身切入软剑最不受力的侧面。刀剑相交的一刹那，叶尘手腕一沉，用了卸力而非格挡。

叮——

软剑被荡开半寸，擦着叶尘的肩膀刺过。剑气划破衣衫，在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一招，叶尘就受了伤。

但他没有后退。因为他等的就是柳元良变招的瞬间。

软剑落空，柳元良下意识要抽剑回防。就在他换气的一刹那，叶尘的第二刀到了。

不是劈砍，是点刺。刀尖直取柳元良握剑的手腕。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个特点——快。快到柳元良不得不放弃回剑，改为侧身躲避。

“你怎么知道——”

柳元良瞳孔一缩。这一刀点的位置，恰好是他换气时真元流转最滞涩的穴位。

他当然不会知道，叶尘前世跟他交过手。虽然那时柳元良已经是筑基巅峰，但功法的运气路线不会变。十年的搏杀经验告诉他，任何功法在变招时都会有零点几息的真元凝滞，那就是越级战斗唯一的出手窗口。

柳元良后退三步，眼神终于变得认真起来。

“有点门道。但你不过是炼气期，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招。”

软剑再次刺来，这一次不再试探，而是裹挟着筑基期浑厚的真元。剑未至，剑风已经压得叶尘胸口发闷。

第三招。

叶尘双手握刀，正面迎上。

当！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身传来，叶尘虎口剧痛，整个人被震退五步。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留下一个浅坑。喉头一甜，一股血腥味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就是筑基期的力量。硬碰硬，他毫无胜算。

但叶尘的嘴角反而翘了起来。

因为在刀剑相交的那一瞬，他胸口微微发烫——混沌气顺着刀身蔓延过去，沾在了柳元良的软剑上。那柄淬毒的软剑，幽蓝光泽在这一瞬间暗淡了三分。

混沌气能侵蚀真元。老疯子说得没错。

柳元良也察觉到了不对。他的软剑上沾染了一丝灰色的气息，那气息正在一点点腐蚀他附着在剑上的真元。

“这是什么鬼东西？”

柳元良面色微变。他没有再贸然进攻，而是催动更多真元试图驱散那道灰气。

这片刻的犹豫，给了叶尘喘息的机会。

第四招。

叶尘主动出击。

这一刀不再是点刺或劈砍，而是一道弧线。刀身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刁钻的角度，绕开了柳元良正面最强的真元防御，斩向他肋下最薄弱处。

这一式，是“炼狱”的变招。

苍生皆苦，以剑渡之。老疯子教他的要义是先承受、再反击。但叶尘没有时间承受。他必须在柳元良真正认真起来之前，把战斗拖入自己的节奏。

柳元良举剑格挡，但因为刚才分心驱散混沌气，出剑慢了半拍。

当！

叶尘再次被震退，左臂衣袖被剑气绞碎，手臂上多了三道血口。

但柳元良也不好受。混沌气通过刀剑相交再次蔓延过去，这一次沾在了他握剑的手指上。手指上的真元护罩被侵蚀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缺口。

第五招。

叶尘深吸一口气，将丹田里最后一口真元全部灌入长刀。

这一刀他没有任何保留。刀锋自下而上，沿着和第一刀一模一样的轨迹。但速度更快，角度更刁，刀身上裹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息。

前世十年的生死搏杀，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验，在这一刻全部凝聚在这普普通通的一刀里。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一个东西——精准。

精准到恰好卡在柳元良真元流转的那个缺口上。

柳元良意识到了不对。这个少年的刀法太古怪了，每一刀都像预先知道他要往哪里躲。他想抽身后退，但叶尘的刀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一刀——

柳元良举剑全力格挡，筑基期的真元汹涌而出。

刀剑第三次相交。

但这一次，刀锋在即将撞上剑刃的瞬间突然变向。叶尘手腕一拧，刀身从竖劈转为斜切，绕过了软剑的防御——

斩向柳元良的脖颈。

这是“炼狱”的核心——先承受，再一剑封喉。前三刀叶尘在承受，第四刀他在布局，第五刀才是真正的封喉一剑。

柳元良的瞳孔里，那一刀越来越大。

他想躲。但他的真元运转路径被叶尘提前预判，他的退路被封锁，他的剑已经来不及回防。

唯一的破绽——他握剑的手指上混沌气侵蚀出的那个缺口——在这一刻决定了一切。

刀锋划过。

柳元良的脖子上裂开一道红线。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手里那柄淬毒的软剑“咣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筑基三层，柳元良，死。

整条街安静了。

叶尘单膝跪地，长刀拄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虎口崩裂的伤口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丹田里的真元已经彻底耗空。体内经脉因为承受了筑基期的正面冲击，至少有七八处出现了裂伤。

混沌珠在胸口微微发烫，散发出一缕极细的混沌气在体内缓缓游走，帮他稳住伤势。但这点恢复速度，远远不够。

刚才那五刀，每一刀都在赌命。

第一刀赌柳元良会轻敌，第二刀赌他会按前世的运气路线走，第三刀赌混沌气能侵蚀他的真元，第四刀赌他会分心，第五刀赌他来不及回防。

五刀，他赌赢了。但这五刀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底牌。

如果再出一刀，死的绝对是他。

“叶尘哥哥！”

姜雪儿从巷口跑过来，头发跑散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看看叶尘满身的血，又看看地上柳元良的尸体，嘴唇在发抖。

“你……你……”

她伸出手想扶他，手却抖得厉害。

叶尘抬起头，冲她挤出一个笑。

“别怕。还死不了。”

他撑着刀站起来，身体晃了两晃才勉强站稳。

“我们回家。”

——

柳家大宅。

柳清月正在梳妆台前，丫鬟给她梳头。张远一晚上没回来，她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她不信叶尘能杀他。

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就算有什么古怪，也不可能杀得了筑基期的护卫长。

除非有人帮他。

“大小姐！不好了！”

一个护卫连滚带爬冲进来。

“二爷……二爷被叶尘杀了！当街杀的！只出了五刀！”

柳清月手里的梳子“啪”地断成两截。

她慢慢转过身。

“怎么杀的？”

护卫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二爷一开始占上风，但叶尘那小子刀法太古怪……像是……像是早就知道二爷要出什么招。最后二爷的剑没挡住，一刀……”

“够了。”

柳清月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五刀，杀了一个筑基三层。这不是废物，这是一个能看穿筑基期功法的怪物。

她睁开眼睛，走到窗前，望向城东叶家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

“派人去黑云寨。告诉我爹——叶尘不死，柳家必亡。”

护卫跑了出去。

柳清月独自站在窗前，手指还在发抖。

她想起今天上午叶尘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种从容，那种笃定，那种仿佛什么都知道的平静。

那个废物，到底经历了什么？